第三章 旧伤 (第1/2页)
傍晚六点,城南。
夕阳把整片棚户区染成铁锈色。这里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孤岛,四周早已竖起崭新的商品房围墙,只有中间这一片低矮的平房还在苟延残喘。
林砚修踩着泥泞的小路前行,脚下是积水的坑洼和散落的建筑垃圾。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霉味和劣质煤油的混合气味。
“就是这儿。”小赵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一栋墙体开裂的二层小楼,“当年塌方事故的幸存者家属,住在这里。”
楼前空地上,几个孩子正在追逐打闹,看到一个陌生面孔,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林砚修。
“你们找谁?”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从屋里走出来,花白的头发,满脸沟壑般的皱纹。
林砚修出示了证件:“老人家,您好。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林砚修。想跟您打听点事,关于三年前城南工地塌方的事。”
老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沉默了几秒,侧身让开通道:“进来吧。外面风大。”
屋内昏暗逼仄,唯一的电器是一台嗡嗡作响的老旧电视机。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奖状,落款日期都是十年前。
“我儿子叫王强,那年二十三岁,是工地的钢筋工。”老人没有看林砚修,只是盯着自己枯瘦的手掌,“塌方那天,本来轮到老张上工,我儿子替他去的。就因为老张家里孩子发烧……”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强行稳住:“结果,老张的孩子活了,我的强子没了。”
林砚修沉默。案卷里记载得很清楚:三死七伤,最小的死者才十九岁。
“老人家,我们查到当年的项目负责人陈劲生,最近可能出现了。您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比如,建筑材料有没有问题?”
老人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怎么不记得?那水泥,一捏就碎,跟面粉似的!我儿子出事前一天还跟我说,工头让他们往水泥里掺沙子,说这样能省成本……”
他激动起来,拐杖重重敲在地上:“我去闹过,去告过!结果呢?人家陈老板有关系,赔了五万块钱就把事儿平了!说是意外事故,谁敢不服?”
老人的目光忽然定格在林砚修的袖口。
“你这袖扣……”老人眯起眼,“好像有点眼熟。”
林砚修心中一凛。他今天出门匆忙,顺手把陈劲生送的那枚袖扣塞进了口袋,刚才拿出来看了一眼,大概是忘记收好了。
“这是我一个朋友送的。”林砚修不动声色地将袖扣握进掌心。
老人却已经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算了……都过去了。人都死了,说什么也没用。”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林砚修和小赵对视一眼,迅速起身走到窗边。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缓缓驶入狭窄的巷道,车身与两侧的墙壁几乎只有一拳的距离。
车窗贴着深色防爆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这车……”小赵皱眉,“这地段,豪车可开不进来。”
话音未落,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下车,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一只锃亮的皮鞋踏在泥地上。
陈劲生。
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三件套西装,手里拿着一顶礼帽,整个人像是从上个世纪的旧照片里走出来的绅士。
他环顾四周,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王老汉的屋子上,然后迈步走来。
“看来我来晚了。”陈劲生在门口停下,礼貌地向屋内的老人颔首致意,“王先生,冒昧打扰。”
老人显然认出了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劲生仿佛没看见老人的反应,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一点心意。不多,算是……迟到的补偿。”
信封很厚,明显不止五万。
林砚修从里屋走出,挡在陈劲生面前:“陈老板,好雅兴。来这种地方体验生活?”
陈劲生微微一笑,目光在林砚修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老人:“王先生,我知道钱不能换回您儿子的命。但至少,可以让您孙子的路好走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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