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约见师妹 (第2/2页)
他看着那黑色木蛾,缓缓道:“能如此精准找到我们的联络点,留下此物,说明对方对我们的行动并非一无所知,且并无太大敌意,否则不会用这种近乎‘打招呼’的方式。我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便是苏挽月。她定是察觉了你血脉的苏醒,或是通过某种我们未知的方式,感应到了你母亲遗留的玉簪、笔记等物,故而追踪至此。留下‘引路蛾’,或许便是邀约一见。”
沈清猗看着桌上那诡异的黑色木蛾,心中五味杂陈。一位神秘莫测、可能与母亲有旧怨的师姨,可能正在暗处窥视着她,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但若她真能指点“月心印合”的关窍,无疑是雪中送炭。
“那……我们该如何回应?” 沈清猗问。
“既然她已示踪,我们不妨应约。” 朱常瀛道,“我会安排人手,在她留下‘引路蛾’的联络点附近,以特殊方式回应,表明愿意见面。时间、地点,可由她来定,但我们需做好万全准备。此人亦正亦邪,不可不防。”
沈清猗点头。这也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你做好准备,或许就在这两日,她便会出现。届时,我会在暗中策应,林慕贤也会陪同。切记,见面之时,坦诚相待,但也要谨言慎行。血脉之事,可直言不讳,你母亲之事,也可据实以告。但关于‘潜龙渊’具体位置、开启时间,以及我们与太子、晋王等的纠葛,需有所保留,观其态度再说。” 朱常瀛叮嘱道。
“清猗明白。”
事情就这么定下。朱常瀛立刻安排人手,以特定的熏香和标记,在发现“引路蛾”的联络点附近做了回应。接下来的两日,沈清猗更加刻苦地研习笔记,感应血脉,同时心中也充满了对这位即将见面的师姨的忐忑与好奇。
第三日傍晚,夕阳西下,竹林染金。沈清猗正在屋前空地上,尝试以意念引导体内那缕微弱的暖意游走周天,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微微发热,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
她停下动作,若有所感地望向竹林小径深处。只见一个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女子,看年纪约莫三十许,穿着一身色彩斑斓、式样奇特的南疆衣裙,赤着双足,脚踝上系着几串细小的银铃,行走间却寂然无声。她肤色是久经日晒的小麦色,五官轮廓深邃,带着异域风情,眼神锐利如鹰,顾盼间有一种野性不羁的美。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并非中原女子常见的发髻,而是编成无数细小的发辫,其间缀满了各种奇异的骨饰、羽毛和小巧的银铃,随着她的走动,发出极其轻微的、几不可闻的叮当声。
她手中拄着一根造型古朴、顶端镶嵌着不知名兽骨的木杖,步履从容,仿佛走在自家后院。在她身后不远处,影七的身影若隐若现,保持着警惕,却并未阻拦,显然此女是经过允许进入的。
沈清猗站起身,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能感觉到,体内那缕微弱的暖意,在此女出现时,似乎活跃了些许,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
那女子在沈清猗身前数步外停下,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沈清猗,如同在审视一件物品。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沈清猗的脸上,停留了许久,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回忆,有痛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像,真像她。” 女子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说的是字正腔圆的官话,只是语调略显生硬,“尤其是这双眼睛,倔强,清澈,又带着点傻气。”
沈清猗知道,她说的是母亲。她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敛衽一礼:“晚辈沈清猗,见过师姨。”
“师姨?” 女子,苏挽月,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苏晚晴的女儿,叫我师姨?她倒是教得好。她人呢?躲着不敢见我吗?”
沈清猗心中一痛,低声道:“家母……已于多年前,不幸离世。”
苏挽月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似笑非笑的弧度僵在嘴角,锐利的眼神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骤然涣散了一瞬。但随即,她便恢复了那种冷漠疏离的表情,只是握着木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死了?”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喜怒,“怎么死的?”
“遭奸人所害,葬身火海。” 沈清猗如实道,声音哽咽。
苏挽月沉默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呵,我就知道,她那副悲天悯人、不知变通的性子,迟早害死自己。躲到天涯海角,隐姓埋名,又能如何?该来的,总会来。”
她的话刻薄,但沈清猗却从她眼中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痛楚和悔恨。
“你找我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 苏挽月重新看向沈清猗,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里,沈清猗因血脉感应而微微发热,皮肤下隐约有极淡的青纹一闪而逝。“祝由血脉……你倒是继承得挺全。看来,她也把那些麻烦事,都留给你了。”
沈清猗知道,这位师姨虽然言辞尖刻,但确实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状况。她深吸一口气,道:“不敢隐瞒师姨。晚辈身负‘锁魂草’奇毒,又涉入‘人瘟’旧事,需以‘月心印合’之法自救,并加固‘地火’封印。然母亲所留笔记,关于此法关键处语焉不详,晚辈自行摸索,恐有差池,特恳请师姨指点迷津。”
苏挽月盯着沈清猗,看了许久,才缓缓道:“‘月心印合’?苏晚晴连这个都告诉你了?还让你去试?她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自己找死不够,还要女儿跟着送死?”
“母亲从未让我送死!” 沈清猗忍不住反驳,眼中含泪,“她希望我平安喜乐,远离是非!是命运弄人,是那些奸人苦苦相逼!如今‘人瘟’之祸将起,擎哥哥命在旦夕,我别无选择!师姨既与母亲同出一脉,难道忍心见苍生受难,见传承断绝吗?”
苏挽月被沈清猗的激动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但语气却缓和了些:“牙尖嘴利,倒有几分像她当年跟我吵架的样子。‘人瘟’……又是这该死的‘人瘟’!我们苏家,就是被这东西害得家破人亡,代代不得安宁!”
她转过身,背对着沈清猗,肩膀似乎微微耸动。片刻后,她转回身,已恢复了那副冷漠的表情:“你想学‘月心印合’?可以。但我有几个条件。”
“师姨请讲。”
“第一,我要知道你母亲留下的所有笔记内容,一字不落。” 苏挽月道,“第二,告诉我,是谁害死了她,我要知道仇人是谁。第三,‘月心印合’凶险异常,施术过程你必须完全听从我的指示,不得有任何违逆。第四……”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竹林精舍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让躲在暗处的那位,还有旁边竹林里那个大夫,都出来吧。鬼鬼祟祟,听了这么久,不累吗?”
沈清猗一怔,随即看到朱常瀛和林慕贤从精舍旁和另一侧竹林中走了出来。朱常瀛神色平静,林慕贤则有些尴尬。
“多年不见,苏姑娘还是这般敏锐。” 朱常瀛拱手道。
苏挽月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尤其在朱常瀛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但很快隐去,嗤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死人’。怎么,当年没死透,又爬出来搅风搅雨了?”
朱常瀛苦笑:“苏姑娘说笑了。当年之事,多谢姑娘援手。”
“少来这套。” 苏挽月不耐烦地摆摆手,“我对你们那些争权夺利、尔虞我诈没兴趣。我只关心两件事:我姐姐的仇,还有苏家血脉的传承。现在,告诉我,害死我姐姐的,到底是谁?还有,把晚晴的笔记拿来。”
约见已成。这位性情古怪、毒舌却又似乎对姐姐旧情未忘的师姨,究竟是敌是友?她带来的,是会扭转局面的希望,还是新的变数与危险?沈清猗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却又无比陌生的女子,心中充满了不确定。而朱常瀛和林慕贤的现身,也让这场会面,变得更加微妙复杂。竹林间的气氛,骤然紧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