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五十年丑闻 (第2/2页)
空的?其他东西不翼而飞?沈清猗愣住了。是父亲提前转移了?还是……另有其人拿走了?
“沈小姐不必惊讶。” 朱佑樘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这枚玉簪,或许是你母亲的遗物。但这个青铜盒子……” 他拿起那个布满铜绿的盒子,手指摩挲着那个莲花凹陷,“如果本宫没猜错,这应该是前朝内廷之物,准确说,是前朝宫中,专门用来存放……某些特殊印信或密令的机关盒。而这个莲花锁扣,需要对应的‘钥匙’才能打开。”
前朝内廷之物?机关盒?莲花锁扣?需要“钥匙”?沈清猗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膛。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荷包里的那枚白色指环。那指环内侧的复杂纹路,那“地火”二字……难道,这枚指环,就是打开这青铜盒子的“钥匙”?而青铜盒子里,就藏着父亲留下的、关于“地火”的真正线索?甚至……是那份传说中的“血诏”的一部分?
不,不可能。血诏是太祖皇帝所留,这青铜盒子是前朝内廷式样,时间对不上。但……如果这盒子是前朝旧物,被太祖皇帝用来存放血诏呢?或者,里面存放的,是指向血诏下落的线索?
“本宫查阅了宫中旧档,” 朱佑樘的声音将沈清猗纷乱的思绪拉回,“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五十年前,前朝末帝暴毙,皇太孙‘病逝’,天下大乱。太祖皇帝于乱世中起兵,最终定鼎天下。但在那之前,宫中曾发生一场不大不小的火灾,烧毁了几处偏殿,包括……前朝一位不受宠的苏姓美人的寝宫。而那位苏美人,在火灾中……不知所踪。”
苏姓美人?沈清猗猛地抬头,看向太子。母亲也姓苏!难道……
朱佑樘迎着她的目光,缓缓点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洞悉一切的光芒:“没错。你母亲苏慧娘,祖籍江南苏州,但其母族一支,在五十年前那场动乱中几乎死绝,家谱散佚,难以详查。但本宫派人细细梳理,发现你外祖母的姓氏、年纪,与那位在火灾中‘失踪’的苏美人的贴身宫女,完全吻合。而那位苏美人,在入宫前,曾是江湖上有名的奇女子,擅长机关暗器、奇门遁甲之术。更重要的是,她与当时还是皇太孙伴读的沈复沈大人,有过数面之缘,甚至……据说曾对沈大人有救命之恩。”
沈清猗如遭五雷轰顶,呆呆地站在那里,耳边嗡嗡作响。母亲……外祖母……前朝苏美人……救命之恩……机关暗器……父亲沈复……这一切碎片,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她从未想过、也不敢去想的可怕方向。
“那位苏美人‘失踪’后不久,” 朱佑樘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冰冷地钻进沈清猗的耳朵,“宫中秘档记载,前朝末帝在暴毙前,曾秘密召见心腹宦官,交付了一个重要的青铜盒子,并留下口谕,命其将盒子交予……流落民间的、真正的皇位继承人。而那名宦官,在出宫后不久,也离奇暴毙。那个青铜盒子,就此下落不明。”
他拿起那个布满铜绿的青铜盒子,放在手中掂了掂,目光幽深:“沈小姐,你说,这个从你母亲首饰盒中找到的、前朝内廷式样的青铜盒子,会不会就是当年那个装着传位密诏、或者至少是指向传国玉玺和真正遗诏线索的……盒子呢?”
沈清猗浑身冰冷,几乎站立不稳。太子的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母亲可能与前朝宫妃有关?外祖母是前朝宫女的女儿?父亲受过那位苏美人的恩惠?而那个青铜盒子,竟然可能是前朝末帝留下的、指向真正继承人的密盒?
难道,父亲沈复,不仅仅是晋王的走狗,他真正的身份,是前朝余孽?是守护那个青铜盒子、守护前朝皇室秘密的遗臣?而母亲苏慧娘,也并非普通的官家小姐,她的血脉中,流淌着前朝宫妃(或宫女)的血?所以,母亲临终前才会说“有些东西……不能碰”?是怕牵扯出这段足以灭族的隐秘?
不,不对。如果父亲是前朝遗臣,守护着如此惊天秘密,为何又会效忠晋王,卷入本朝的夺嫡之争?这说不通。
除非……沈清猗脑海中闪过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让她浑身汗毛倒竖。除非,父亲效忠的从来就不是晋王,甚至不是本朝的任何一位皇子。他效忠的,是那个“流落民间的、真正的皇位继承人”!那个在五十年前动乱中“失踪”的、可能持有真正遗诏和传国玉玺的、太祖皇帝原本想要传位的“皇太孙”,或者他的后人!而晋王,甚至太子,都只是他利用的棋子,或者……是他为那个“真正继承人”回归而铺路的绊脚石?
“本宫还查到,” 朱佑樘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沈清猗混乱的思绪,他的目光如刀,似乎要剖开沈清猗所有的伪装,“那位‘失踪’的苏美人,当年在江湖上,有一个绰号,叫做——‘地火罗刹’。”
地火罗刹!
沈清猗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太子。“地火”……又是“地火”!母亲可能出身的前朝宫妃,绰号竟然叫“地火罗刹”!这绝不是巧合!
“地火罗刹……” 朱佑樘缓缓念出这个绰号,眼中闪烁着狂热与冰冷交织的光芒,“据闻,她精通风水堪舆、奇门遁甲,尤其擅长利用地脉阴火,布置各种匪夷所思的机关陷阱。当年她所居的宫殿发生火灾,并非意外,而是她为了脱身,自己引发的‘地火’。而她‘失踪’后,江湖上再也没有人见过她。有人说她死于那场大火,有人说她隐姓埋名,远走海外……但现在看来,她很可能还活着,并且,将她的秘密,传给了她的后人,也就是……你的母亲,苏慧娘。”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沈清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沈小姐,现在你明白了吗?你父亲沈复,绝不仅仅是晋王的一条狗。他很可能,是前朝余孽,是‘地火罗刹’的传人,是守护那个‘真正继承人’和传国秘密的守密人!而你,沈清猗,你的身上,流淌着前朝皇室(或与之密切相关)的血脉!这枚玉簪,这个青铜盒子,还有那个不知所踪的首饰盒里的其他东西,就是你父亲留给你,让你去继承、去完成那个使命的‘钥匙’!”
“不……不是的……” 沈清猗摇着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我父亲……他只是个知府,他效忠晋王殿下,他……”
“效忠晋王?” 朱佑樘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那只是他的伪装!他真正的目的,是搅乱朝局,为那个‘真正继承人’回归创造条件!他临死前让你去西山,让你找你母亲的首饰盒,给你那枚‘钥匙’,就是要把这个使命交给你!沈清猗,你就是打开‘地火’秘密,找到真正遗诏和传国玉玺的关键!陆擎体内的‘魂引’,之所以会与‘地火灵物’产生共鸣,不仅仅因为他是至阴之体,更因为……他即将成为你的夫君!他身上,将流着与你结合后产生的、蕴含特殊血脉气息的‘至亲之血’!太子殿下需要的,不仅仅是你沈清猗的血,更是你与陆擎结合后,产生的、能同时激活‘魂引’与‘地火灵物’的‘引子’!”
晴天霹雳!沈清猗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什么“魂引”需要至亲之血,什么陆擎是“魂引”之基,什么她是启动“魂引”的关键……统统都是表象!太子真正想要的,是她这个“地火罗刹”传人、前朝血脉拥有者的身份!是她与陆擎结合后,产生的某种特殊“引子”,来开启“地火”深处的秘密,找到真正的遗诏和玉玺!
而陆擎,不仅仅是被炼制成“魂引”的牺牲品,更是太子计划中,与她“结合”产生“引子”的另一个祭品!他的痴傻,他的濒死,竟然都是为了这个可怕的目的!
“现在,沈小姐,” 朱佑樘的声音将她从无边的恐惧和荒谬感中拉回,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告诉本宫,你父亲留给你的那枚‘钥匙’,在哪里?那个青铜盒子的莲花锁扣,该如何打开?‘地火’的入口,究竟在何处?真正的遗诏和玉玺,是不是就藏在‘地火’深处?说出来,本宫可以保陆擎暂时无恙,甚至可以请陈太医尽力延缓他的痛苦。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目光扫过李詹事手中托着的、那个装着母亲玉簪的紫檀木盒,意思不言而喻。如果她不合作,不仅陆擎会立刻死去,她母亲的遗物,她可能的身世秘密,甚至她自己的性命,都将不保。
沈清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终于明白了,自己早已置身于一个巨大而黑暗的漩涡中心,从她出生,甚至从她母亲、外祖母出生开始,命运的齿轮就已经开始转动。五十年前的皇室丑闻,前朝末帝的秘诏,失踪的“地火罗刹”,守护秘密的沈复,流落海外的“真正继承人”……所有的一切,如同一条条看不见的丝线,将她紧紧缠绕,无法挣脱。
而现在,太子将血淋淋的真相撕开,摆在她面前,逼她做出选择。交出“钥匙”,说出秘密,或许能换得陆擎暂时的苟延残喘,但她将成为太子寻找遗诏玉玺、争夺皇位的工具,甚至可能成为开启某个更可怕存在的“祭品”。不交,陆擎立刻会死,她自己也难逃毒手,母亲遗留的秘密将永埋地下,而那“真正继承人”回归的希望,也可能随之湮灭。
她该怎么办?
沈清猗紧紧攥着袖中那枚冰冷的“地火”指环,仿佛要从中汲取一丝力量。指环内侧那繁复的纹路,隔着一层布料,烙印在她的掌心。母亲温柔的笑脸,父亲临终前紧握她的手,陆擎昔日清澈明亮的眼睛和如今空洞茫然的眼神……在她脑海中交替闪现。
“我……” 沈清猗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却燃起了一丝微弱却顽强的火焰,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生出的孤注一掷的决绝,“我需要时间……想一想。父亲的暗示很模糊,那‘钥匙’……我也只是猜测。我需要看到那个青铜盒子,需要……需要一些特殊的东西,或许才能想起来。”
她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断然拒绝,而是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留有餘地的回答。她在赌,赌太子对“地火”秘密的渴求,赌太子暂时还不会对她和陆擎下死手。
朱佑樘深深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看穿。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好,本宫给你时间。明日此时,本宫要听到确切的答案。至于青铜盒子……” 他示意李詹事将盒子收回,“在你想出打开它的方法之前,就先由本宫保管。沈小姐,记住,陆擎的时间不多了,你的时间,也不多了。不要辜负本宫对你的……期望。”
他挥了挥手,李詹事上前一步,对沈清猗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清猗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装着母亲玉簪的紫檀木盒,和那个布满铜绿的青铜盒子,咬了咬嘴唇,转身,步履有些踉跄地离开了书房。
夜风吹在脸上,冰冷刺骨。沈清猗却觉得,自己的心,比这夜风更冷。五十年前的丑闻,如同一个巨大的、散发着腐臭的脓疮,如今终于被彻底撕开,露出里面最黑暗、最血腥的真相。而她,这个流淌着所谓“前朝血脉”的孤女,和那个被炼制成“魂引”、成为开启秘密“引子”的痴傻青年,正被这真相的漩涡,拖向无底的深渊。
母亲的首饰盒,父亲的“钥匙”,太子的逼迫,晋王的交易,陆擎的性命……所有的一切,都压在她柔弱的肩膀上。她没有退路,只能向前,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
握紧袖中的“地火”指环,沈清猗抬起头,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那里没有星光,只有无尽的黑暗。但她的眼中,却燃起了一点微弱的、不肯熄灭的火光。
为了擎哥哥,为了父母,也为了那被掩埋了五十年的真相,她必须活下去,必须战斗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