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三份密诏 (第1/2页)
沈清猗带着与鬼面达成的危险协议和那瓶救命的药粉,与徐渭一同悄然返回竹溪小筑。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山风穿过竹林发出的呜咽,如同鬼哭。然而,当他们刚刚潜入小院,一种不祥的预感便攫住了沈清猗的心脏——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往日里,即便夜深,陆擎房中也总会有林慕贤或二虎轮流守夜的轻微动静,或是烛火偶尔的噼啪声。但此刻,陆擎的房间漆黑一片,毫无声息,仿佛一口吞噬了所有光亮的深井。
“不对劲!” 徐渭也察觉到了异常,低喝一声,抢先一步挡在沈清猗身前,手已按上了腰间的短刀。
沈清猗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种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升。她推开徐渭,几乎是踉跄着冲向房门,猛地推开——
房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入的、被竹影割裂的惨淡月光。林慕贤跌坐在床边的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眼神空洞,望着床上,身体微微颤抖。二虎则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红着眼睛,死死守在床前,手中短刀出鞘,刀尖指向床畔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陈实甫。
陈太医此刻正站在床边,背对房门,微微俯身,似乎在查看陆擎的状况。昏暗中,他佝偻的背影显得格外阴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混杂着药味和一种……仿佛什么东西烧焦了的怪异气味。
“擎哥哥!” 沈清猗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床上。只见陆擎仰面躺着,眼睛睁着,直勾勾地望着黑黢黢的帐顶,瞳孔涣散,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反应。他的胸口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但那张曾经英气勃勃的脸,此刻却是一片木然,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流下一丝涎水。眉心处,那三根金针依旧钉在那里,但针尾不再有暗红色的诡异光泽,反而蒙上了一层死灰般的色泽。
“你对他做了什么?!” 沈清猗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尖利,她扑到床边,想要触碰陆擎,却被陈实甫枯瘦如柴的手轻轻隔开。
“沈小姐,稍安勿躁。” 陈实甫的声音嘶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缓缓直起身,转过脸。昏暗中,他的表情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闪烁着一种混合了狂热、探究和一丝惊疑不定的光芒。“老朽来得正是时候。陆公子方才气血逆行,阴毒冲窍,险些酿成大祸。幸得老朽及时以金针疏导,又喂服了秘制安神散,方才稳住。”
“稳住?” 林慕贤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陈实甫!你还有脸说稳住?!陆公子脉象紊乱,神庭晦暗,识海混沌,这分明是……分明是魂魄受损,心智蒙尘之兆!哪里是稳住?!分明是……分明是毒侵识海,成了……成了……” 后面“痴傻”两个字,他哽咽着,竟说不出口。
“心智蒙尘?” 陈实甫怪笑一声,那笑声在黑暗中令人毛骨悚然,“林太医,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魂引’之道,夺天地造化,逆阴阳轮回,本就凶险万分。如今‘地火’异动,‘灵引’共鸣,陆公子身为‘魂引’之基,有所感应,气血激荡,神智暂闭,乃是必经之劫,亦是……大功将成之兆!”
“大功将成之兆?” 沈清猗如遭雷击,浑身冰冷,她看着陆擎那空洞的眼神,木然的表情,心如刀绞,“你管这叫大功将成?!陈实甫!你到底把擎哥哥当成了什么?!他是人!不是你的药材!”
“人?药材?” 陈实甫摇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沈小姐,到了这一步,何必还自欺欺人?从陆公子被种下‘锁魂草’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再是原来的他了。他的命,他的魂,早已与这‘魂引’炼制绑在一起。如今,‘魂引’将成,他与那‘地火’之秘的感应也愈发强烈,神智混沌,恰恰说明‘魂引’正在与‘灵引’建立联系,距离成功,只差最后一步——以至亲之血,彻底激发!”
他浑浊的眼睛转向沈清猗,那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她的恐惧:“沈小姐,你应该感到庆幸。若非殿下需要你的血来完成这最后一步,若非陆公子对‘地火’的感应突然增强,显示出他与遗藏非同寻常的关联,此刻的他,恐怕早已是一具无知无觉的行尸走肉了。现在,他虽然神智暂失,但至少……还‘活’着,不是吗?”
“你……你简直是个疯子!魔鬼!” 徐渭怒吼一声,就要拔刀上前,却被二虎死死拉住。二虎眼神示意他冷静,陈实甫敢孤身前来,必有依仗,此刻撕破脸,只会让陆擎的处境更糟。
沈清猗浑身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陈实甫的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冰锥,扎进她的心脏。但她知道,此刻愤怒和哭喊毫无用处。她强迫自己冷静,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悲愤和恐惧,声音嘶哑地问:“你到底想怎样?”
陈实甫对徐渭的怒骂恍若未闻,只是看着沈清猗,缓缓道:“老朽来此,是奉殿下之命,告知沈小姐两件事。第一,陆公子的情况,虽然暂时稳住,但‘魂引’与‘灵引’共鸣已启,七七四十九日之期,恐有变数。或许提前,或许……需要更久,但无论如何,他必须留在此地,由老朽亲自看护,任何外来的干扰,尤其是某些不明来路的药物,” 他阴冷的目光扫过林慕贤,又似有若无地瞥了沈清猗一眼,“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甚至……让他立刻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沈清猗心中一震,陈实甫知道了!他知道他们与外界接触,拿到了韩烈的药!这是在警告,更是赤裸裸的威胁!
“第二,” 陈实甫继续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殿下需要沈小姐尽快提供更准确的线索。西山‘地火’异动,情况有变。殿下怀疑,‘地火’深处,可能不仅有‘灵引’,更可能隐藏着……真正的遗诏,或者说,是指向真正遗诏的关键之物!”
真正的遗诏?沈清猗瞳孔微缩。鬼面提到过,真正的遗诏和玉玺早已失踪,难道就在“地火”之中?还是说,“地火”中藏有找到它们的线索?
“冯保的血书,只提及遗诏被篡改,玉玺是假,以及真正的继承人和玉玺流落海外。” 陈实甫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存在听去,“但殿下查阅了无数尘封的宫廷秘档,结合近期的发现,有了一个惊人的推测——当年太祖皇帝驾崩前,留下的遗诏,可能并非一份,而是……三份!”
“三份?!” 不仅沈清猗,连悲愤中的林慕贤和徐渭、二虎,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不错,三份。” 陈实甫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第一份,是明诏,立皇太孙为储,公之于众,也就是后来被篡改、如今存放在奉先殿的那份。第二份,是密诏,指定真正的继位人选,并交代了传国玉玺的真正去向,这份密诏,据冯保所言,被先帝藏匿,下落不明。而第三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观察沈清猗的反应:“……是血诏!”
“血诏?” 沈清猗声音发干。
“以血为墨,以心为纸,发下的毒誓重诺。” 陈实甫缓缓道,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和……恐惧,“传闻,太祖皇帝在得知玉玺被调包、皇太孙可能遭遇不测后,悲愤交加,于弥留之际,咬破指尖,写下血书,道出所有真相,并立下最严厉的诅咒,将这份血诏,与某种……与国运龙气相关的‘灵物’,一同藏于极隐秘之地。唯有身负朱氏正统血脉,且心怀至诚之人,方能感应到‘灵物’的召唤,寻到血诏所在,拨乱反正,重定乾坤!”
沈清猗听得心旌摇荡。三份遗诏?明诏是假,密诏失踪,血诏与“灵物”同藏?这简直如同天方夜谭!但联想到冯保血书的内容,以及太子、晋王对“遗诏”、“玉玺”的疯狂追寻,似乎又并非不可能。
“殿下的意思是……那‘地火’深处的‘灵物’,可能就是太祖皇帝留下的‘灵物’?而血诏,就在其中?” 沈清猗颤声问道。
“极有可能!” 陈实甫眼中精光爆射,“西山‘地火’,乃地脉阴火汇聚之地,至阴至邪,却也至纯至阳,暗合阴阳相济、否极泰来之意,是蕴养‘灵物’的绝佳所在!冯保被囚西山,绝非偶然!他或许就是受那‘灵物’或血诏的某种感应,才写下血书,道出部分真相!而陆公子,他体内的‘魂引’,本就与‘锁魂草’、‘地火阴气’同源,如今与‘灵物’(或‘灵引’)产生共鸣,神智混沌,恰恰说明,他极有可能就是那‘身负朱氏正统血脉’的感应之人!不,确切说,是炼制中的‘魂引’,正在被那‘灵物’吸引、同化!”
沈清猗如遭五雷轰顶,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原来如此!原来太子如此急切地炼制“魂引”,不仅仅是为了“正名”,更是为了让陆擎成为寻找“血诏”和“灵物”的“钥匙”和“引路人”!陆擎神智丧失,并非意外,而是“魂引”与“地火灵物”共鸣的必然结果!甚至,这可能本就是太子计划的一部分!他需要的,或许就是一个能感应“灵物”、却又没有自主意识的“工具”!
“所以,殿下需要沈小姐你,” 陈实甫盯着沈清猗,一字一句道,“尽快找出沈复留下的、关于如何接近、如何开启那‘灵物’(或者说‘地火核心’)的线索!陆公子如今的状态,维持不了多久。若不能在‘魂引’彻底与‘灵物’融合、或者彻底崩溃之前,找到并开启遗藏,拿到血诏,那一切就都完了!陆公子会神魂俱灭,而殿下的大业,也将功亏一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