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同源招式 (第2/2页)
“可刘守拙势力太大,光有信物不够,还得有人支持。”赵老三说。
“有人支持。”林见鹿看向那些被捆的护卫,“他们就是人证。账本、密信,加上这些人证,足够扳倒刘守拙了。但前提是,我们能活着离开漠北,把这些东西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该送的人?谁?”
“皇上。”林见鹿缓缓道,“只有皇上,才能动晋王,才能动刘守拙。但怎么送?京城千里之遥,晋王和刘守拙的眼线遍布天下,我们一露头,就会被灭口。”
“除非……有内应。”赵老三看向那些被捆的护卫,“刘守拙在杏林盟里,也不是铁板一块。孙前辈说过,有很多人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只是敢怒不敢言。如果我们能把证据送到这些人手里,由他们联合上书,弹劾刘守拙,也许能成。”
“可怎么联系他们?我们现在是逃犯,杏林盟的人不会信我们。”
“用这个。”林见鹿举起完整的杏花玉佩,“这是盟主信物,见佩如见盟主。我们可以派人拿着信物,去联系那些可信的人,约定时间地点,将证据交给他们。但这个人,必须可靠,而且对杏林盟内部熟悉。”
“我去。”一个嘶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赵老四不知何时回来了,浑身是血,手里提着领头护卫的人头。他将人头扔在地上,看向赵老三,咧嘴笑了,笑容惨淡:
“大哥,十年了,我该回来了。”
“你……”赵老三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为什么……”
“为什么投刘守拙?为什么当走狗?”赵老四苦笑,“因为当年,我们被围,粮尽援绝,刘守拙派人来说,只要我投靠他,他就救你们。我信了,投了,可他没救你们,只救了我。等我发现被骗,已经晚了。这些年,我一直在等机会,等一个能扳倒他、能赎罪的机会。今天,机会来了。”
“你……”赵老三喉头哽咽,说不出话。
“大哥,信我一次。”赵老四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让我去送信,送证据。我在杏林盟里待了十年,知道哪些人可靠,哪些人不可靠。而且,刘守拙以为我死了,不会防备我。我有把握,把东西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赵老三沉默了很久,看向林见鹿。林见鹿也在看赵老四,看他的眼睛,看他的表情,看他手里的刀,和刀上的血。最后,她点头:
“好。但你不能一个人去,得带几个人,互相照应。而且,路上不能走官道,得绕路,避开晋王和刘守拙的眼线。到了京城,不要直接去杏林盟,先去西市的‘回春堂’,找一个姓赵的掌柜,把东西交给他,他会安排。”
“明白。”赵老四重重点头。
“还有,”林见鹿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几颗红色药丸,“这是‘伪毒丸’,能暂时压制瘟神散的毒性。你带着,路上如果遇到中毒的边军兄弟,可以给他们,救命,也收买人心。但记住,别暴露身份,就说……是晋王新研发的强效解药。”
“是。”
计划定了。赵老四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押着那些被捆的护卫,带着账本、密信、玉佩,连夜出发,往京城去。赵老三和林见鹿则带着剩下的兄弟,赶着四辆马车,返回矿洞。
回去的路上,气氛很沉重。虽然拿到了扳倒刘守拙的证据,但付出的代价太大——赵老四此去,九死一生。而且,就算证据送到了,皇上会不会信?晋王会不会反扑?刘守拙会不会狗急跳墙?都是未知数。
“姐姐,”平安小声问,“我们……能赢吗?”
“不知道。”林见鹿实话实说,“但输了也得打。不打,那些死去的人,就白死了。不打,那些还活着的人,就永远活在恐惧里。打了,至少还有希望。”
“希望……”平安喃喃重复,眼里有了点光。
回到矿洞时,天已经快亮了。秀娘和孩子们都没睡,在等他们。看见他们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但看见少了人,多了马车,又都心头一沉。
“成了。”赵老三只说了一句,就瘫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他太累了,身上的伤口又崩开了,血浸透了皮袄,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想睡。
林见鹿也累,但她不能睡。她让秀娘和孩子们照顾伤员,自己则带着平安、狗蛋,清点马车上的药材。醉仙桃、青琅玕、腐心草,都是炼制瘟神散的原料,也是炼制解药的必须品。有了这些,伪毒丸的产量能翻几倍,救更多的人。
但更重要的是,她在那些瓶瓶罐罐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标记——是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麒麟踏火,印在瓶底。和晋王府密室里的标记一模一样,和白家废墟里找到的碎布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是玄机子的标记。也就是说,这些瘟神散,是玄机子亲手炼制的,或者,是他传授给刘守拙的。而玄机子的炼制手法,和她父亲在《天乙针诀》里记载的,有七成相似。
“同源招式……”林见鹿喃喃道。她想起父亲是玄机子的徒弟,想起玄机子叛出师门后,自己研究长生术,用活人试药,炼制瘟神散。而父亲继承了玄机子的医术,但走了另一条路——救人,而不是害人。
同样的医术,不同的心,走向了截然不同的路。
那她呢?她继承了父亲的医术,也继承了父亲的仇。她会走向哪条路?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能变成玄机子那样的人,不能为了报仇,不择手段,滥杀无辜。父亲临终前说“心怀仁念,可化戾气为祥和”,她得记住。
“姐姐,”狗蛋拉了拉她的衣角,指着马车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盒,“你看这个。”
林见鹿拿起木盒,打开。里面没有药材,只有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画着一幅人体经络图,图旁用小字标注着穴位名称和针刺手法。她一眼就认出,这是《天乙针诀》里关于“锁魂印”破解之法的图解,但比父亲手抄本里的更详细,更精妙。
而在图解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玄机子的笔迹:
“锁魂印之破解,需以《天乙针诀》为基,辅以还魂草、断肠草、鬼面蕈,及下咒者心头血。然,此法凶险,稍有差池,宿主即死。故,需以‘同源招式’引导,即以施咒者之功法,反向施针,方可化解。此乃吾毕生心血,传于守仁,望其善用,勿入歧途。”
同源招式。以施咒者的功法,反向施针。
也就是说,要彻底破解孩子们身上的锁魂印,不仅需要那三味主药和玄机子的心头血,还需要用玄机子的施针手法,反向施针,才能将符文里的蛊毒逼出。
可玄机子的施针手法,她不会。父亲没教,手抄本里也没记载。
除非……她能找到玄机子留下的其他手札,或者,找到一个会玄机子功法的人。
谁会?刘守拙?他是玄机子的徒弟,可能会。但刘守拙是敌人,不可能帮她。
还有谁?孙思邈?他是玄机子的师兄,但两人反目多年,孙思邈会不会玄机子的功法,不好说。
而且,就算找到了会的人,对方愿不愿意教?教了之后,她能不能学会?学会了,能不能成功?
一个个问题,像乱麻一样缠在脑子里,解不开,理还乱。
但她没时间想了。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她得炼药,救人,等赵老四的消息,等陆擎的消息,等一个能彻底报仇、也能彻底救人的机会。
路,还很长,很暗。
但至少,有光了。
同源招式,是毒,也是解。
是仇,也是希望。
她握紧那张图解,看向洞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