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蹄声迫近 (第1/2页)
玉坠在林见鹿掌心冰冷得像块寒冰。
海棠花,朱砂心,“云儿”,晋。
这四个字在她脑中轰然炸开。云儿——是云贵妃的闺名。五十年前那个“病故”的贵妃,晋王的生母。这玉坠是晋王赠给生母的旧物,怎会流落在外,又被当到永昌当铺?
“这是宫里的东西。”沈青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压得很低,“海棠是云贵妃最喜欢的花,当年晋王府遍植海棠,京城人尽皆知。背面这行字……是情诗。”
“愿如梁上燕,岁岁长相见。”林见鹿喃喃重复,指尖摩挲着阴刻的金粉,“晋王和他生母感情很深。”
“深到把贴身玉坠都送了。”沈青崖盯着玉坠,眉头紧锁,“但这玉坠不该出现在民间,更不该被当掉。除非……”
“除非晋王府出了大事,有人偷了玉坠出来换钱。”林见鹿接口,却又摇头,“不对,能拿到晋王贴身之物的人,绝非寻常家仆。而且永昌当铺的朝奉见过世面,若是宫里的东西,他不敢收。”
沈青崖忽然站起身,目光扫过院墙:“老乞丐临死前说,他认得这玉坠。一个乞丐,怎么会认得宫里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除非他根本不是什么乞丐。”林见鹿咬牙,将玉坠塞进怀中,蹲下身重新检查尸体。她掰开老乞丐的嘴,看齿痕,看舌苔,又掀开他破烂的衣襟,检查胸口、腹部。
“你在找什么?”沈青崖问。
“看他到底是谁。”林见鹿的手指停在老乞丐左肋下——那里有道陈年伤疤,三寸长,斜斜划过,是刀伤愈合后的痕迹。疤痕边缘的皮肉微微隆起,像是当年伤口处理得不好,留下了肉芽。
“这刀法……”她瞳孔一缩,“是军中常用的‘斜劈斩’,砍人时刀锋倾斜,伤口深且不易愈合。他当过兵。”
沈青崖也蹲下来,抓起老乞丐的右手。手掌粗糙,满是老茧,但虎口和食指内侧的茧子特别厚——那是长期握刀才会留下的痕迹。
“不是普通兵卒。”沈青崖掰开老乞丐的拳头,仔细看他掌心,“虎口的茧子偏向内侧,这是握短刀、匕首一类兵器的习惯。而且……”他将老乞丐的衣袖卷到肘部,露出手臂上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旧伤,“这些伤,有些是刀剑划的,有些是鞭子抽的,还有些……”他指着几处圆形的疤痕,“像是烙铁烫的。”
“刑讯留下的。”林见鹿声音发紧。
“一个当过兵、受过刑、手上有人命的老兵,伪装成乞丐,带着晋王赠给云贵妃的玉坠,逃到杏子庄,说有内情要告诉永昌当铺的朝奉。”沈青崖缓缓站起身,脸色凝重,“然后在我们见到他之前,被人灭口了。”
“杀他的人,一直在跟踪我们。”林见鹿环顾四周。院子静悄悄的,晨光透过树梢洒下来,鸡还在窝里咕咕叫,远处劈柴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
太安静了。
沈青崖显然也察觉到了。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倾听。风穿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鸟叫声从庄子外传来,忽远忽近。
然后,是马蹄声。
起初是极轻微的震动,从地面传来,像是远处的闷雷。很快,震动变得清晰,混杂着密集的蹄铁敲击地面的哒哒声。不止一匹马,是一队,正从官道方向朝杏子庄疾驰而来。
“多少人?”林见鹿压低声音。
沈青崖趴下身,耳朵贴地听了片刻,脸色变了:“至少二十骑。蹄声沉重,是战马。来者不善。”
两人同时看向院门。庄子的大门是两扇老旧的木门,门闩早就朽了,随便一撞就能开。
“从后门走。”沈青崖拉起林见鹿,往正屋退,“庄子后面是竹林,穿过去有条小路,通往山里。”
“那你呢?”
“我断后。”沈青崖把她推进屋,从墙角提起一把砍柴刀,“庄子不能留了,你们先走,我处理掉尸体就追上来。”
“来不及了。”林见鹿摇头,从怀里掏出那枚银针,“对方是冲着玉坠来的,找不到东西,不会罢休。而且……”她顿了顿,“马蹄声是从三个方向来的。我们被包围了。”
沈青崖一愣,又趴下听。果然,除了正门方向的蹄声,庄子左右两侧也隐约传来马蹄震动,只是被风声和竹叶声掩盖,不仔细听很难察觉。
“三面合围。”他咬牙,“这是军中的围猎阵型。来的是行家。”
话音未落,庄子外已传来呼喝声:
“围起来!一个人都不准放走!”
是男人的声音,粗粝,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接着是马蹄踏过庄外土路的轰响,木门被撞击的闷响,还有庄户惊恐的尖叫。
“沈少爷!外面来了好多兵——”
一个老农跌跌撞撞冲进院子,话没说完,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噗嗤一声钉进他后心。老农瞪大眼睛,向前扑倒,血溅了满地。
林见鹿和沈青崖同时缩回屋里。透过门缝,他们看见庄门外已站满了黑甲骑兵,清一色的玄色铁甲,马鞍旁挂着制式腰刀,刀柄上刻着鹰徽。
铁鹰卫。
为首的将领端坐马上,玄甲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脸上罩着面甲,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两具尸体,最后落在正屋门上。
“搜。”他抬手,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哑。
十余名铁鹰卫翻身下马,提刀冲进院子。两人一组,开始挨屋搜查。动作麻利,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不能等他们搜过来。”沈青崖压低声音,指了指屋后的窗户,“从那儿走,跳出去就是竹林。”
“那你——”
“我说了,我断后。”沈青崖握紧砍柴刀,眼里闪过一丝决绝,“杏子庄是我家的庄子,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毁了。而且……”他看了眼林见鹿,“你得活着出去。只有你活着,那些死了的人,才不算白死。”
林见鹿喉咙发紧。她想说什么,但外面搜查的脚步声已逼近正屋。
“走!”沈青崖推了她一把。
林见鹿不再犹豫,转身扑向后窗。窗户是木格纸糊的,她撞开窗棂,翻身滚了出去。落地时肋下伤口剧痛,她闷哼一声,咬牙爬起。
屋后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竿有碗口粗,枝叶遮天蔽日。她冲进竹林,没跑几步,就听见身后正屋里传来打斗声——刀锋碰撞的铿锵,木器碎裂的巨响,还有沈青崖的怒喝。
她脚步一顿,想回头,但理智告诉她:回去就是送死。
“往东走!”沈青崖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夹杂着喘息,“竹林东头有口枯井,井壁有暗门——”
话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林见鹿心脏骤停。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血渗出来。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往东狂奔。
竹林里光线昏暗,地上积着厚厚的竹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不出声音。她拼命跑,肋下的伤口一次次崩开,血浸透了布条,顺着腿往下流。左脸的毒疮也在发作,火烧火燎的疼,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不能停。沈青崖用命给她换来的逃生机会,不能浪费。
跑了大概一炷香时间,竹林渐疏,前方出现一小片空地。空地中央果然有口井,井沿是青石垒的,长满了青苔。井边扔着个破木桶,绳子早就朽断了。
林见鹿扑到井边,往下看。井很深,黑洞洞的,隐约能看见底下的反光——是水,这井没枯。
可沈青崖说井壁有暗门。
她趴下身,伸手去摸井壁内侧。青石砖一块一块垒得严实,缝隙里长着滑腻的苔藓。她一寸寸摸过去,在离井口约三尺深的位置,摸到了一块松动的砖。
用力一推,砖向内陷进去半寸,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接着,井壁上的一块石板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洞里黑漆漆的,有凉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泥土和霉味。
是密道。
林见鹿没有犹豫,翻身下井,脚踩在井壁的凹陷处,一点点挪进洞口。进去后,她反手在洞内摸索,果然摸到一个凸起的石钮。按下,石板缓缓滑回,将洞口重新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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