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暮色 (第1/2页)
一
宽文三年春,江户。
悠斗站在仁心堂的院子里,看着那棵柿树。树又高了一截,枝叶更密了,在阳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风吹过来,叶子哗哗地响,像在说什么。
八年了。
从明历大火到现在,八年了。
“先生。”
阿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悠斗没有回头。
“桔梗屋那边来人送信了。”
悠斗接过信,拆开。
是桔梗写的。信上说,今年的柿子发了特别多的芽。说那棵小树也长高了,到了她肩膀那么高。说——
“有空来坐坐。”
悠斗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阿部。”
“在。”
“今天病人多吗?”
阿部想了想。
“不多,”他说,“就几个。”
悠斗点了点头。
“看完这几个,去桔梗屋。”
二
桔梗屋的后院里,桔梗坐在那棵柿树下。
旁边那座坟,草已经长得很高了。绿绿的,在风里晃来晃去。
悠斗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来了?”
悠斗点了点头。
桔梗看着他。
“你头发全白了。”
悠斗摸了摸自己的头。
“你也是。”
桔梗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轻,但在午后的阳光里,很暖。
“都老了。”
悠斗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棵柿树,看着那些嫩绿的新芽,看着那座长满草的坟。
“林叔走了两年了。”
桔梗点了点头。
“两年,”她说,“真快。”
悠斗没有说话。
桔梗转过头,看着他。
“悠斗。”
“嗯?”
“你说,咱们还能活多少年?”
悠斗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还能活几年。”
桔梗点了点头。
“那就好。”
三
那天下午,直政来了。
他穿着便服,头发全白,背也驼了,走路要拄着拐杖。但他走进来的时候,腰板还是挺得很直。
“坐。”
桔梗给他倒了碗茶。
直政接过来,喝了一口。
“听说了吗?”
桔梗看着他。
“什么?”
直政放下茶碗。
“俄罗斯人又来了。”
悠斗的手停了一下。
直政继续说。
“这回不是虾夷地,是更近的地方。有人看见了。”
桔梗没有说话。
悠斗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春天的味道。
“幕府怎么说?”桔梗问。
直政摇了摇头。
“还在议。”
悠斗看着他。
“你还在查?”
直政点了点头。
“在查,”他说,“查了一辈子了。”
悠斗没有说话。
他看着直政。这个从骏府城出来的少年,这个在目付所待了一辈子的老人。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和六十年前一模一样。
“直政。”
直政看着他。
悠斗想了想。
“别查了。”
直政愣住了。
“什么?”
悠斗看着他。
“你查了一辈子,”他说,“够了。”
直政没有说话。
桔梗在旁边开口了。
“他说的对,”她说,“够了。”
直政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轻,但在午后的阳光里,很复杂。
“好,”他说,“不查了。”
四
那天晚上,他们三个人坐在柿树下,喝着桔梗酿的柿子酒。
月亮很亮,照在树上,照在地上,照在他们身上。
“悠斗。”
悠斗转过头,看着桔梗。
桔梗端着酒杯,看着那轮月亮。
“你说,咱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悠斗想了想。
“庆长十九年,”他说,“大坂城。”
桔梗点了点头。
“六十年了。”
悠斗没有说话。
直政在旁边开口了。
“我第一次见你,也是那一年。”
桔梗看着他。
“在天守阁下?”
直政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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