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残照 (第1/2页)
一
宽文二年春,江户。
悠斗站在仁心堂的院子里,看着那棵柿树。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晨光里闪闪发光。风吹过来,叶子哗哗地响,像在说什么。
七年了。
从明历大火到现在,七年了。
“先生。”
阿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悠斗没有回头。
“桔梗屋那边来人送信了。”
悠斗接过信,拆开。
是桔梗写的。信上说,林掌柜昨天走了。走得很安详,睡着的时候走的,没什么痛苦。说把他葬在桔梗屋的后院,就在那棵柿树旁边。说——
“他跟着我五十六年。从十三岁到八十二岁。够了。”
悠斗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阿部。”
“在。”
“今天病人多吗?”
阿部想了想。
“不多,”他说,“就几个。”
悠斗点了点头。
“我去桔梗屋一趟。”
二
桔梗屋的后院里,桔梗一个人站在那棵柿树下。
旁边多了一座新坟。
小小的,土还是新的,上面压着一块木板,写着几个字——“林掌柜之墓”。
悠斗走进去,站在她旁边。
“来了?”
悠斗点了点头。
桔梗没有说话。
他们站在那儿,看着那座新坟,看着那棵柿树,看着那些嫩绿的新芽。
“他走的时候,”桔梗开口了,“我在旁边。”
悠斗看着她。
桔梗继续说。
“他说,少爷,我先走了。您保重。”
悠斗没有说话。
桔梗转过头,看着他。
“悠斗。”
“嗯?”
“你说,人死了,去哪儿了?”
悠斗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应该还在哪儿看着吧。”
桔梗看着他。
“看着我?”
悠斗点了点头。
桔梗笑了。那笑容很短,很轻,但在晨光里,很复杂。
“那就好。”
三
那天下午,直政来了。
他走进后院,看见那座新坟,愣了一下。
“林掌柜?”
桔梗点了点头。
直政没有说话。
他走到坟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鞠了一躬。
然后他走回来,在桔梗和悠斗旁边坐下。
三个人坐在柿树下,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暖暖的,带着春天的味道。
“直政。”
直政转过头,看着桔梗。
“你多大了?”
直政想了想。
“六十四。”
桔梗点了点头。
“我六十六。”
她看着悠斗。
“你呢?”
悠斗笑了。
“六十三。”
桔梗也笑了。
“咱们都老了。”
直政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棵柿树,看着那些嫩绿的新芽,看着那座新坟。
“老了,”他说,“但还活着。”
桔梗点了点头。
“活着就好。”
四
那天晚上,悠斗没有回仁心堂。
他住在桔梗屋后院的客房里。
夜里,他睡不着。他躺在铺上,盯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有裂纹,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河。
门响了。
“进来。”
桔梗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
悠斗点了点头。
桔梗没有说话。
他们坐在一起,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声音。
远处有更夫走过,敲着梆子,一下一下的。近处有风吹过窗纸的声音,沙沙沙的,像在说什么。
“悠斗。”
“嗯?”
“你说,林叔现在在哪儿?”
悠斗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应该过得挺好。”
桔梗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悠斗也看着她。
“因为他活着的时候,没亏待过谁。”
桔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你这话,”她说,“像个和尚。”
悠斗也笑了。
“和尚不会看病。”
五
第二天,悠斗回了仁心堂。
阿部正在前厅招呼病人,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先生,您回来了?”
悠斗点了点头。
“今天人多吗?”
阿部想了想。
“不少,”他说,“七八个。”
悠斗走过去,在柜台后面坐下。
“叫进来吧。”
阿部应了一声,开始叫病人。
一个接一个。看脉,开方,抓药,嘱咐。和几十年前一样,和几百年前一样,和永远都一样。
看完最后一个,太阳已经偏西了。
阿部端着一碗茶走过来,放在他面前。
“先生,您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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