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2章洪灾旬日人心躁,窗内暖炉窗外寒 (第1/2页)
暴雨已经疯狂倾泻了整整十三天。
天没有半点要放晴的迹象,云层压得极低,沉甸甸地扣在整片汪洋之上,视线所及,只剩下白茫茫一片雨幕。浑浊的洪水早已淹没小区内一楼到七楼的所有位置,水面上漂浮着断裂的树木、破损的家具、腐烂的杂物,随着水流缓缓起伏,像一片沉默而窒息的死海。
整座城市早已失去往日模样,高楼变成孤岛,道路变成河床,曾经喧嚣的人间,如今只剩下风雨声、水流声,以及偶尔刺破雨幕的、绝望的哭喊与嘶吼。
苏清鸢站在密封严实的窗边,指尖轻轻擦过玻璃上的水雾。
窗外是末日炼狱,窗内却是被她亲手打造出的安全净土。
这半个月里,她没有丝毫松懈。早在灾前,她就把这套位于十六楼的房子,改造成了固若金汤的安全屋——门窗全部加固为防爆级,阳台封死做双层防水隔音,墙体做过密封处理,哪怕外面狂风呼啸,屋内也听不到多少嘈杂。电路提前改好,搭配空间里拿出的大功率静音发电机与成堆燃油,只要她愿意,可以一直维持照明、小电器运转。自来水断了,她有空间里囤积如山的纯净水、矿泉水、功能性饮料,甚至还有整箱整箱的牛奶、果汁。
至于食物,更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充足。
上一世饿到啃树皮、吃草根的记忆刻入骨髓,这一世重生归来,她几乎把整个市场都搬进了空间。
新鲜蔬菜、冷冻肉类、海鲜水产、火锅底料、烧烤食材、预制菜、熟食、卤味、点心、水果……应有尽有,哪怕十年不开门,也绝对饿不着、冻不着、委屈不着。
可她依旧谨慎。
白天尽量不开大功率电器,只留微弱照明;做饭时全程关窗闭帘,用空间里拿出的无烟小炉,香味控制在最小范围;任何可能暴露富足的举动,都被她死死掐灭在萌芽里。
她不是冷血,只是吃过太多心软的亏。
“姐,水位又涨了一点点,已经快到第八楼了。”
苏清宇趴在窗边,拿着自制的简易水位尺认真比对,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沉重。
外面的世界越来越压抑,哪怕身处安全屋,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几乎要把人吞噬的绝望。
苏清鸢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楼下那片汪洋。
曾经熟悉的邻居、熟悉的场景,早已面目全非。
灾难才过去短短十几天,秩序还没有彻底崩塌,法律与道德的余温仍在,所有人心里还抱着“雨会停、水会退、政府会救援”的念头,不敢明目张胆烧杀抢掠。
但人性的扭曲与脆弱,已经开始一点点暴露。
楼道里、各个楼层、甚至其他楼栋的动静,每天都在挑战着人们的神经。
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整栋楼就常常被凄厉的哭喊惊醒。
有人因为仅剩的半块饼干被家人藏起来,爆发歇斯底里的争吵;
有人因为连续十几天不见天日、看不到希望,彻底崩溃,趴在窗户边对着漫天雨幕疯狂尖叫: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这鬼天气要下到什么时候——!”
“我受不了了!我不想活了——!”
那声音凄厉又绝望,穿透雨幕,回荡在整片汪洋之上,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口发紧。
一开始还有人隔着窗户劝两句,到后来,所有人都麻木了。
劝不动,也救不了。
绝望是会传染的。
更让人心里发沉的是,短短三天内,小区里已经发生了两起跳楼。
都是住在中高楼层、彻底失去希望的人。
有人因为全家断粮,看着孩子饿得哇哇大哭,自己却无能为力,趁着家人不注意,翻身从窗口一跃而下,重重砸在水面上,只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便再也没了动静。
还有一个独居男人,精神彻底崩溃,一边狂笑一边哭喊,站在窗沿上骂天骂地,最后纵身跳下,消失在浑浊的洪水里。
没有人救得了他们。
洪水太深,水下暗流复杂,杂物丛生,下去就是送死。
更多人只能远远看着,麻木地闭上眼,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活着的人,也在一点点滑向深渊。
小偷小摸已经成了常态。
有人趁着天黑、趁着别人不注意,悄悄溜进敞开的空房间,翻找一切能吃能用的东西;
有人盯着老人、孩子、独居女性这类弱者,趁其不备抢走手里的食物或毯子;
还有人在楼道里游荡,耳朵贴在每一扇门上偷听,判断哪一户有动静、哪一户可能藏着物资。
邻里之间的矛盾,更是一触即发。
因为一点空间、一点噪音、一点疑似被偷的东西,就能吵得面红耳赤,推推搡搡。
有人破口大骂,有人撒泼打滚,有人翻旧账,有人戳脊梁骨。
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情分,在饥饿与恐慌面前,薄得像一张纸,一戳就破。
更让人心寒的是,隔壁楼栋,真的发生了误杀。
不是预谋,不是抢劫,只是一场因情绪失控导致的悲剧。
几个人因为争抢半袋被洪水泡得发胀的方便面,从争吵变成推搡,从推搡变成扭打。混乱之中,其中一人被狠狠推倒,后脑勺磕在楼梯棱角上,当场就没了气息。
所有人都吓傻了。
没有人想真的杀人,所有人都还怕灾后追责。
可在极度饥饿与情绪崩溃的双重刺激下,手比脑子快,一步错,步步错。
那条人命,像一块巨石,砸在了所有幸存者的心上。
从那以后,整栋楼都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里。
大家看彼此的眼神里,多了戒备,多了恐惧,也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有人开始闭门不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有人彻底沉默,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也有人,眼神变得越来越阴鸷,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兽,在暗处默默蛰伏。
长舌妇们的议论,依旧没有停止。
关于“16楼有大量物资”“那姐弟俩日子过得舒服”的流言,早已传遍整个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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