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七章 逆天改命 (第2/2页)
北唐北冥强行闯入地球,更通过时空隧道的追寻,觅到了二十几年前在地球上生活的夜昼一家,从此,夜昼一家的平静生活将被强行打乱。
“说!你从时空隧道里倒回了多少年?”夜昼拷问道。
“二十四年。”北冥如实回答。
“你!”夜昼一阵踉跄,险些晕倒。夜雨急忙搀住父亲。
“逆子!逆子!”夜雨斥责道。
突然,只见北冥胸口一阵起伏,大口大口的鲜血再次涌出。他的意识已渐模糊。
“夜公,求你,救救我妻子……我这条命,今日就给你,北唐家再不会有夜家半分血脉……”北冥又一记重叩磕下,已是起不来身。
只听一声破空啼哭,梵音在北冥怀里悲泣。
“还有个孩子!还有个孩子!老头子,你们让我看看她!”湖泊焦急道,“是个女娃,是个女娃!”
夜雨、夜昼见北冥命在旦夕,血流不止,顺着雨水竟冲成了河,不似伪装。二人愣在当下,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湖泊冲下石阶,哭着扶起北冥,只见他奄奄一息,双眸紧闭,惨无人色。忽而,一声咽语低低传来:
“姥姥,外孙不孝,至今才与您得缘一见,还望您宽宥……”北冥见湖泊哭泣,再道“,外孙,无事,还请您放心……”
“冥儿!”湖泊大呼道。
“母亲……母亲在东菱安然无恙……还请您和夜公放心。”北冥体恤二老心情,隐瞒了北唐穆仁的死讯。
“冥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北冥强撑着身子,抬头看向夜公,只想寻得一丝希望。然而夜公与夜雨的漠然之态,没有任何改变。北冥不愿在人前摆出虚弱之态,求人怜悯。他铆足了力气,从血泊中站了起来,谁知一个踉跄,单膝跪了下去,怀中梵音险些被抛出。他慌忙看去。
只见梵音蹙眉,缓缓睁开了眼睛。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睁开眼睛,晶莹的双眸寻着北冥的脸,倏然溢出泪花。她绵软的身子有气无力,却顽强地伸出手去,似要够着北冥的脸。
北冥见状,喜极而泣,堪堪低下头去,他已经没有力气了。梵音的小手终于够到了北冥的脸,二人凝视,情深意浓。
霍地,北冥鲜血喷出,避过梵音,溅洒一地。梵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撕心裂肺,难以遏制。
“当年就是北唐家卖我一族,现如今他又妄想用这般招数摇尾乞怜……若我当下真的心软,恐怕下次来的就是灵主了!”看着北冥这番模样,夜昼心中也是翻了几个来回,可一想到灵主,他的慈悲立刻一扫而光!
只见夜昼一个闪身来到北冥身前,手臂高举,一掌拍下!
湖泊惊呼一声,扑倒在地,想要护住外孙已是赶不上了。
“爸!”见父如此,夜雨亦是一声惨叫,脸色煞白,吓得七魂六魄全散!无论方才她多么决绝,可眼下这人正是她心爱的姐姐的儿子啊!她一颗真心,哪里会真舍得伤害自己的亲外甥!
“你千方百计从弥天过来,当真只为一个女娃?一派胡言!你北唐家早已和灵魅沆瀣一气,来取我夜家命脉!我今日若不除你,来日便是我灭门之日!”夜昼厉声道,手起刀落。
忽感一阵灵浪袭来,半亩方圆内的冰雨骤然挥散,烈烈成风!夜昼急往远方看去,一魁梧壮汉近在眼前。
夜雨此时也冲下石阶,抵御外敌。
忽地,北冥背脊一耸,由远及近的烈烈灵力被他一抵全无。
“木沧!休得无礼!”北冥厉声喝道。
“好啊!你个逆子,竟敢带帮手过来!”夜昼急怒攻心,欲要搏命。
只听咣当一声,北冥气竭而衰,重重倒下,再也起不来。
夜昼低头看去,忽觉一阵寒意袭来,堪堪挡在北冥身前。
只见一双小手冲着夜昼高高举起,两掌摊开,一丝薄雾灵力散去,婴孩口中呼着寒气,双眸剔透含泪,却无所畏惧。下一刻,婴孩身形一软,瘫倒在北冥怀中,气息全无。
夜昼怔怔看着婴孩,止了手中动作。
“属下无礼,望夜公海涵。今日若不是为北冥,木沧不会无故出手。还请您看在主将夫人面上,救救您的外孙。”木沧道,此时他已来到北冥左右。
木沧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夜公反而要再发难。忽而一丝冷芒,梵音强呼一口气,跟着又静了下去。
这次,夜公彻底停了手上动作。他俯下身去,掀开梵音襁褓,一阵寒意散出来。夜公暴躁难抑的情绪瞬间得以压制,他蹙上眉来,不知何故。
夜雨走到父亲身旁,跟着看去,只见一个冻僵的婴孩,脸唇都白了,身上却散着比这寒夜还冷的温度,是灵力。
“水系灵能者。”夜雨道。她蹲下身去,不禁用手戳了戳婴孩的小脸,透心凉。可那凉意蹿到夜雨心里瞬间解了她的躁郁不安、欢喜的感觉漫上心头。她想抱抱梵音。没等父亲开口,她已然伸出手去。
在碰触到梵音柔软的襁褓时,只听她呜咽一声,要往北冥怀里去。
夜雨突然不忍,不再强夺她。
等她再回神来才发现,北冥的血已经快淌尽了。她顿时紧张起来,脱口而出:“清扬!清扬!”
只见一个一袭单薄衣裳的男人从阶上跑了下来,手里拿着大衣,跟在夜雨身后,给她披上。男人文质彬彬,面容温和,像个白面书生。
“他!他!他!”夜雨慌道。
莫清扬俯身看去,还未等他探手诊断,便已摇起头来。
“怎,怎么了!”夜雨道。
莫清扬不言,还是摇头。
“说话呀!”夜雨急道。
“伤得太重,不行了。”莫清扬道。
“怎么可能!这世上哪有你不能医的病!”
“是伤,不是病。他受的是极重的灵伤,而非外伤。他的伤口愈愈合合,总不停止,恐怕……正和父亲家时空术士一脉的时空术有关。他已是在用自己的灵力压抑了,但现下……”莫清扬犹豫,在门里时他早就知道了关于北冥的来龙去脉。
来到地球这些年,他时常为夜雨诊治。因为脱离弥天大陆时,夜雨和夜昼施展时空灵法过度,身体伤损不轻,一直难愈。他每每细心调治,不多言语。时间久了,二人生情。虽说妻子有些刁蛮,他却温柔如水,随她脾性。也正因他知道夜雨是个至情至性之人,他这一团温水才煮沸了,情不自禁。
莫清扬知道夜雨嘴上说恨姐姐,其实每时每刻都盼着与姐姐团圆的那一天。只是这希望渺茫,变成了她心里永远的痛。现在北冥重伤,她定是心急如焚。
莫清扬最后还是开了口:“他耗尽灵力闯入地球,被自身灵力反噬,只放不收,已到了力竭而亡的时刻……你若有什么想与他说的,还是尽快吧。”
夜雨听到这儿,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北冥……”木沧听罢,低声唤道。
夜昼站在那里,良久,抱起了北冥怀里的梵音,跟着浓眉一皱,苦从心来。
“你北唐家人争强好胜、好勇斗狠,到头来落得这步田地,也是命数……可,为何你们要连累我夜家……”他看着北冥,少时,转身离去。梵音在夜昼怀中不安,呼吸愈加困难。
夜昼顿足,一晃身,消失在了原地。
莫清扬手中忽来一片信卡,他张手一看,竟是夜昼吩咐“:找那大巫来。”
莫清扬眼光一闪,兴许还有办法。他和夜雨说罢,便匆匆往天空家赶去。
“母亲,您说他,他会不会……”夜雨惶恐道。
湖泊来到北冥身前,俯身抱了上去,哭道:“我的好外孙啊!为何会这样!为何会这样!怎得你我祖孙第一次见面便是这般惨烈,你让外祖母这把年纪怎么受得了啊!”
“姐姐……姐姐没有和你一起来吗……”夜雨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心翼翼。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和你父亲一样固执!小风有她的北唐穆仁,现如今你也有了自己的丈夫,怎么还不明白!到头来,离家远嫁,苦的还不是小风一人!现在,北冥重伤,若是回不去了,小风可怎么活!”湖泊斥责道。
夜雨听罢,一口气泄了下去,泪不停流,怕极了。
忽而,一道柔风刮过,香气四溢,一个妩媚身影俯了下来,只听娇声道:“哥哥!哥哥!你怎么了!”姬菱霄抚在北冥背上,哭得如梨花带雨。
湖泊和夜雨一怔,不知眼前何人。
“冥哥哥……”姬菱霄又哭了两声,声音渐小了下去。她眼珠子偷偷一转,见北冥浑身冰凉,毫无动静,心下紧张起来。
方才北冥来找夜昼,姬菱霄不明状况,远远躲在一旁,直到夜昼离开,她才现身。
“哥哥……”姬菱霄再唤,伸手探鼻息,这才发现北冥几乎气绝,登时吓出一身冷汗,急道“,北冥!北冥!”
她心下大惊,转身对木沧道“:木沧!北冥怎么这样了!你快想办法啊!”
木沧亦是脸色铁青,他看着姬菱霄,沉默半晌道“:月沉珠。”
月沉珠!姬菱霄一怔,片刻后往自己胸前看去。只见一个蛋黄般大小的皓白宝珠挂在她胸前,正是价值连城的月沉珠。
月沉珠是海灵鲸孕育千年的天生灵物,灵力非凡,更有固本培元、固灵蓄灵的强大灵力。以它救人,尚可一试。
姬菱霄顿了半晌,想了又想,最后摘下了自己的月沉珠,往北冥怀中送去。
突然,木沧伸手揽住,面露狰狞。
姬菱霄猛然回头,戾气横生,嘶吼道:“冥哥哥回不去,咱们谁都别想回去了!蠢货!”
听姬菱霄如此羞辱,木沧怒气暴涨,张手欲打。
“你敢!”姬菱霄一把攥住月沉珠,欲发力捏碎。木沧登时住手,气得面目通红。
“想活着回去,就乖乖听我的话,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姬菱霄低语威胁道。
她转而回身,把月沉珠送入北冥怀中,跟着腕间一挥,一股潋滟灵力丝柔般幻出,慢慢漫过北冥身躯,钻入他各处伤口。月沉珠也渐渐散出柔白灵晕,笼罩在北冥周身。伤口停止了扩张,渐有愈合之相。湖泊和夜雨大喜。
又过了半刻,姬菱霄渐渐落下汗来。一向养尊处优的她少用灵力,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驭火之术几近荒废。然而有姬家血脉相撑,她的灵力比胡妹儿却又胜出许多,在这驭火之术上又多了几分操控的能力。片刻后,北冥的气息渐渐恢复过来。湖泊与夜雨大喜,忙上前来。
只见北冥缓缓睁开眼睛,张口一句便是“:音儿!”
姬菱霄细眉一立,倏地撤了灵力!北冥伤口登时炸开!他疼得立即倒吸一口冷气。
“冥儿!”湖泊慌道。
“音儿!我的音儿在哪儿?”北冥急道,噌的一下坐了起来,不管伤势如何。
“冥儿!你别慌!你的,你的妻……妻……”湖泊见梵音还是个婴孩,实在无法相信她已经是北冥的妻子了,说话磕绊道“,你姥爷把她抱进屋了,你别慌!别急!”“夜公!夜公答应我的请求了?”北冥道。
湖泊点了点头。北冥顿了半晌,苦涩地笑了出来。许久,他慢道:“姥姥,夜公会帮我照看音儿吗?若他还气我怨我,麻烦您告知夜公。只要他能好心帮我照看音儿,我北唐北冥愿听他一切吩咐。哪怕舍去这条命,我也在所不惜。”
“傻孩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不许那样讲!”湖泊道。
“我知道,夜公这些年怨我父亲,夺了母亲……更以为北唐家出卖了他。但外祖母,请您相信外孙,父亲一家万万没有伤害过夜家半分。外孙愿用性命担保。若夜公仍然介怀夜家时空能力被北唐家传得,孙儿愿意以命相送,废了这身灵力!”
“姥姥不许你再这样胡说!他那个老东西要敢动你,姥姥就跟他拼了!”湖泊一把抱住北冥,痛哭起来。
“姥姥别哭,外孙让您费心了,是外孙的不……”北冥一句话没说完,又呕出血来,这次只有点滴猩红。
北冥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了然于心,正了正精神,与湖泊道:“姥姥,孙儿这就走了……”
“冥儿,你要去哪儿?你等等,清扬马上回来,他定有办法医你!若他没有,还有大巫!”湖泊道。
听到“大巫”二字,姬菱霄与木沧无一不是呼吸一滞。
“不了,不劳烦您了。我已经给您带来够多麻烦了,孙儿这就走了。”北冥不听阻拦。
他轻轻往夜雨看去,只见夜雨也一直望着他,满眼焦虑。突然撞到北冥目光,夜雨即刻避了开去。
“母亲这些年从不敢在人前提及自己的身世,也不敢再称自己姓夜。弥天之人,都以为时空术士已经销声匿迹,无人再寻,还请外祖母放心,也请夜公放心。孙儿誓死都会守住这个秘密的。”北冥所说的秘密,正是夜昼一家穿越时空来到地球隐居之事。
“母亲这些年思念家人,常常与我和父亲提起,一谈就是一夜。她尤感自己不孝,不能侍奉二老左右,深以为愧。再有,母亲终日挂心的便是她两个妹妹。”北冥说着,夜雨心头一紧,仔细听了起来。
“她常说,小妹妹夜清年幼,不知来了这异世能否适应,平安度日。大妹妹夜雨她就更放心不下了……”北冥话语稍缓,“母亲说,大妹妹从小与她形影不离,感情甚笃,骤然分离,定要伤心难愈。为此她夜夜不安,日日思念,就像失去了左右手一般。妈妈常想着,要是有一日能和大妹妹二人再去野山抓灰兔,养狸猫就好了。”
夜雨听着北冥的话早已眼泪决堤,口中喃喃道“:姐……姐姐……”
“姥姥,冥儿这就离开了……若音儿能得您二老照拂,冥儿……”“死而无憾”四个字被北冥咽了回去,“姥姥,您和夜公在这异世定当保重身体,孙儿拜别。”北冥拱手一礼,弯下身去。
“不行!冥儿!你如今伤得这样重,姥姥死都不会让你离开的!”湖泊激动道,出手阻拦。
北冥顿了半刻,道:“姥姥,音儿以后若能平安长大,切不要告诉她我的事……就让她……忘了我吧。”北冥再不犹豫,转身离开。
“她若想起你了呢?”夜雨忽然开口道。
北冥俊眉一蹙,仰天看去,寒雨落了下来,砸在脸上,他心如刀绞:“那就劳烦姨夫给她一剂汤药,让她忘了。”
不过匆匆一面,北冥已断定莫清扬医术惊人,况且,这世上还有一个大巫……
北冥攥着手中衣裹,天阔与崖雅还在其中。
“主将,您作何打算?”木沧突然道。
“回东菱。”北冥道。
“那参谋长和崖灵枢该如何?”木沧再道。
北冥略显踌躇。
“主将,我愿留在这里照看参谋长与崖灵枢,以保他们平安成人。”木沧道。
北冥看着木沧,眼眸沉了下去,道“:不必了。”
木沧愣在一旁,朝北冥瞧去,只见北冥一双寒眸透过雨夜正朝自己看来。然而,雨夜漆黑朦胧,他辨不清晰。
“冥儿,这二人是?”湖泊插话道。
“我堂弟北唐天阔与友人崖雅。”北冥道。
“冥儿,你不能走。且不说你受伤不轻,你身旁带着这两个婴孩也不方便啊,你初来地球,怎能生存?听姥姥的,和姥姥住下,姥姥定好好照顾你们!”湖泊道。
“是啊,北冥,你此刻回东菱不是时机啊。不如你听夜婆一句劝,留下来吧。”木沧接道。
北冥欲走,突然,心脏骤凝,手松了开去。木沧眼疾手快,接过了天阔与崖雅,险些没摔倒。
北冥在原地顿了片时,向腰间摸去。他拿出一物,递到木沧身前,道:“佐领,天阔和崖雅我就交给你了,望你能帮我照看好他们,北冥在此重谢了。”
木沧低头看去,一双铩镰杵递到他面前。正是当年北冥继任本部长时,木沧亲手打造,送给他的礼物。
木沧怔怔看着这一双铩镰杵,思绪瞬间被抽空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等他回神,只听湖泊一声急促“:冥儿!”
北冥消失在了原地。
木沧左右一看,惊道“:姬菱霄呢?”
“谁?”夜雨道。
“姬菱霄!”木沧脸色骤然难看道。
“北唐带走了。”夜雨眼神冷了下去,淡淡道。
木沧望着这漫漫雾罩,不知想着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