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野鬼幻形 (第1/2页)
如果被那狼尾缠住,梵音定是千疮百孔。只见梵音秀眉一竖,周身发力,大喝一声,灵力激放。修门瞬间感到一阵疼痛,立刻蜷回狼尾。
梵音凌空落下,避过一击。刚一俯身,头顶一片黑影压来。梵音侧身斜倒,跟着挥出重剑。修门狼爪未躲,一把摁在梵音重剑上,梵音倒地。修门血盆大口张开,向她咬来。梵音松开重剑,单手支地,一个倒立回旋,整个身子被她自己撑了起来。接着手肘发力,脚尖向上,噌地蹿了起来,动作干净利落。
她双腿并拢,腰身合一,好似一柄秀丽的兵器,双脚重重踢在修门下颚上。这一发力,竟把修门的嘴巴踢得合拢起来。梵音空中倒立,腰间扭转,蹬腿发力,俯冲向下,挥起刺棱刃扎向修门踩着她重剑的狼爪之上。
梵音灵力急放,瞬间抵达刃尖,猛地刺了过去。修门吃痛,收回狼爪,梵音一把夺过重剑。但这一连串身法下来,梵音平衡失守,滚落在地。还没等起,修门刚刚收起的狼爪重新踩了回来。
梵音右掌撑地,手臂发力,身体向后一送,险险避过这一击。就在她斜身立起之时,又一道劲力冲她袭来。只见修门悍壮的右前腿交替,蛮力向梵音踢了过来。
梵音来不及使出寒盾抵挡,收了刺棱刃,抬起左臂,预备扛下这一击。
“砰”的一声闷雷大响,修门树干粗的右腿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梵音细劲的左小臂上。梵音双眸登时睁大,即便她已开启全护防御术加持自己,但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痛感从小臂传了过来。
梵音心下明了,这一击她是挨不过去了。
“还不死!”修门大吼着,狂野蛮霸地狞笑起来。梵音被它踢得飞开远去,身影越来越小,像只软弱的雪兔消失在这白茫无际的冰面上。然而修门的狼瞳堪比鹰眼,它不打算给敌人任何活命的机会。它死盯着梵音倒下去的方向,千米外,清晰无比。修门在冰面上奔跑起来。
一声夜丧震吼,贯注了它全部灵力,整个巴伦河冰层横贯南北都开始震动起来。岸上大地,冻土开裂,好像千卷草席被掀了起来,夜丧所到之处翻滚席卷,尘浪漫天。
这还不算完,他要让梵音死透死绝。只见修门周身狼毫竖起,犹如钢针利剑,对准梵音,倏地一声,万鬃齐发。登时天空中数万狼毫钢针冲着梵音的身体疾速射杀而去,不留空隙,瞬息已至。
此时菱都的人们已经没了声音,一个个愕然地张着嘴或闭着嘴,有的睁着眼,有的闭上眼,有的已经吓得泪涎齐流。如此实力强悍的战斗他们此生未见,如此惊悚可怖的狼族是他们想都没想过的存在。直到今日很多人才第一次知道,人类在狼兽面前是多么渺小,小得好像随便可以拎起耳朵的肉兔。
国正厅里,有个人的眼睛死死盯着画面。他的双手勒紧在胸前,一言不发,嘴角发紫,面色森青,眉间的川字纹刻到眼窝,乌青一片。就在修门发起全面进攻时,他看似魁梧的身体在厚实的斗篷里禁不住一抖,后背净是冷汗。
端镜泊往裴析的方向看去,一道诡谲的目光停在他身上,然而一向异常警觉的裴析此刻竟全无察觉。大家这时的注意力都在梵音和修门身上,没有人会留意他,他猛地闭上了眼睛……
修门眯着眼睛,用它棕绿色的狼瞳轻蔑地盯着梵音倒下去的远方。躲不过的,它心里想着,嘴角咧出了最得意的大笑。它的狼瞳闪烁着,数百米外那个黑点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都碎成了肉渣。
修门开始控制不住地通肺大笑起来,用力过度,整个胸腔充斥着和狼肺的共鸣,空气中弥漫着它可怖的声音和腔内的腥气。
修门笑着笑着,忽然血盆大口一滞,面目一怔,两眼突出!一道痛感刮过它的狼喉,直至狼腹。修门瞳孔骤然急缩,嗷的一下叫出声来,那巨大的身躯里发出的声音夹杂着惊怖,和它的体形毫不相配。
一道寒光瞬息划过修门腹底,两刃一横,分别砍向修门左右后腿。修门登时蹿跃起来。只见一个秀劲锋利的身影从修门腹底两股之间蹿出,陡然凌空竖转一跃,跟着翻腾三周,正正落在修门背上,正是梵音!她抬起双臂,手持双刃,狠狠向修门两侧肋刺去。
“部……部长还活着……”菱都城的人们口齿打战地说着,已是泪目。第五梵音一时间成了菱都所有人的部长。
原来,修门用夜丧和狼毫一齐攻向梵音,梵音被它踢得飞远。然而那一踢没有伤到梵音本体,她在受到攻击的一瞬间,身前集聚灵力,用防御术挡下了那一击。虽说疼痛,却未伤要害。
电光石火间,梵音飞快思索:如果和修门生抗力道,自己必输无疑。所以就在她接下那一击时,放弃了抵抗,任凭那股蛮力把她推向远方,缓冲攻击,把身体伤害降到最低。
就在梵音飞出去的时候,修门又发动了攻击。面对如此大范围的夜丧,梵音知道避无可避,防御术瞬间会被撕碎。当下她想到借机制造自己不敌身亡的假象,放弃了使用寒盾抵御。她立起双刃,交叉在前,护住胸口。就在夜丧抵达她面门的同时,梵音骤然间释放出灵力,与修门相抵,一较高下。幸得梵音略胜一筹,力挡万钧,拼出一条血路。
梵音一早清楚,无论修门的狼瞳再如何精密也远比不上自己的鹰眼。加之它狂妄自大的性格,处事不周,此时她在修门眼里已经是具“死尸”了。修门的一举一动早就被远处的梵音一丝不差地收在眼底。
岂料就在梵音准备出其不意,发起反攻之时,修门的万鬃齐发已然兵临城下,其速度之快,灵法之强,梵音始料未及。梵音只道修门鲁莽无脑,却不知它也有它的狡猾和谨慎。梵音鹰眼集散,万鬃已入瞳眸。只见她收起兵器,灵力一提,手、腕、臂、肘、胸、腹、腿、踝,瞬间布上一层寒霜,倏地迎面而上!
钢刃纷落,箭雨如梭。梵音好似一道闪电,踏空而起,左闪右避,空手接百刃。钢针般的狼毫到了梵音手里,瞬间被她捏得崩碎。她那覆上一层薄霜的细手,似是百刃不侵,难伤其身。
箭雨不停,梵音脚点飞刃,逆风而行,闪影难寻。但狼毫数量甚多,无数飞刃贴着梵音的身侧和腿面而过,留下数不尽的痕迹。然而梵音速度不减,仍是全力而上,迎面飞刃全被她一双纤手挡下。
就在修门狂笑不止之时,梵音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它面前。
梵音轻侧落地,背贴冰面。修门体形高大,长过五米,高有丈许。梵音的身子顺着修门的脖颈腿骨间,滑了下去。顷刻,两把利刃再次出现在梵音手中。她看到此时修门防御力全卸,正是大好时机。她使足全力,两刃合一,用力一斩,由修门脖颈至狼尾一路划了下去。好一个开膛剖腹,狠辣干脆!
这一切惹来修门的一声惊叫,但还没算完。梵音蹿出狼底,凌空斗转而上,正正落在狼背中央。
梵音凌眉稍凝,双臂发力,两柄利刃狠狠戳向修门背脊,手指紧握剑柄生生发疼。只见,两股细流般的腥血瞬间从修门背脊上滋了出来。
此时影画屏那边,看着这一幕的人们已是张口无言,心悬半空。
梵音继续发力,忽然,她身下猛烈一震,力道之大犹如山峦跌宕,连梵音这般扎实的身法,也被晃得筋骨一闪,差点错位。她的双腿把控不稳,修门又一个晃身,梵音急跃而起,一个筋斗,落在了离他不远处。
这番打斗,你来我往,梵音的体能急速消耗,她一时间已是使不出更凌厉的灵法了,就连手中的寒冰刺棱刃也在落地之时收了起来。
梵音盯着面前的修门,心想着,情况未明,只等它出招,自己再应对,切不能再多消耗一星半点的灵力体力。方才为躲狼毫箭雨,梵音也只是在身前用了自己的寒冰防御术。为了多保留灵力,她甚至让自己的后背在全无防御的情况下,从万刃中急冲回来。凭着自己的眼力,躲过了所有攻击。
修门背对着梵音,粗哑的喘息声让影画屏那边的人们听得浑身发寒,纷纷偏过头去,不敢再看。
梵音盯着修门的一举一动。它应该也伤得不轻,梵音心想着。
只见修门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当狼头完全掉转过来面对着梵音时,梵音看清了,它的一脸狼毫已然全部奓起,根本分辨不出本来面目,只觉凶悍摄人。荧绿色的光从它的眼睛激射出来,像是带着毒。修门嘴边的恶涎滴在冰面上,瞬间烧出半米冰坑。而那冰坑的面积也在急速扩散,不多时,修门脚下已经融出四五个深坑。
梵音面如冷月,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审视着修门。她刚刚用了全力袭击修门没有防备的腹底,然而此时,它的腹底好像安然无恙,只有一缕淡淡的划痕。它背脊上的伤也已经停止了流血。
“好强的灵力!”梵音惊叹。这短短工夫,修门已用自己的灵力阻止了伤口出血。不仅如此,梵音发现,修门即使在狼鬃全无防备的情况下,也是天生的铜皮铁骨,刀剑利刃很难伤其皮肉。
人狼相斗,狼兽天生的战力就远超人类,它们的兵器灵法更是与生俱来。无论是夜丧还是狼毫,都是它们出自本能的反应和技能。而人类虽说也可以拥有强大灵力,可他们的兵器都是外物,再如何操控也比不上狼兽的浑然天成、取之不尽。这让梵音倍感棘手。此时的她已无力再发挥出兵刃的全部杀伤力,就算只用重剑,怕也是挥动不了多少时间了。
忽然,梵音感到一丝杀意掠过自己全身,这种被审视的感觉她既陌生又熟悉。那是绝对鹰眼才办得到的事情,审视得如让人破绽百出般清晰。梵音知道,修门的狼瞳也有这个本事。
梵音抬起双眸撞上修门棕绿色的眼睛。两者皆是虎视眈眈。
只见修门硕大的脑袋忽悠一下耷拉到一边,怪声怪语道:“中了那么多狼毫还没死?”梵音冷面相对,毫无言语。修门又把脑袋转回来,歪在另一边看着她:“一点伤都没有?”
“那毒呢?”半晌,修门再次阴阳怪气地说道,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梵音。梵音双眸漠然一片。原来修门身上的狼鬃不只能变成钢刃,更是根根存有狼毒,毒性猛烈,沾破点皮便能要人性命!
修门见梵音仍不作回应,它的嘴角突然咧出一丝邪笑,咯咯咯道:“你躲过了我的狼毒,那你的小男人呢?毒发死了没有?”
听到这里,梵音秀眉登时急蹙,美瞳一凛,森森道“:你说什么!”
此刻,军政部会议室内,所有指挥官都是屏息凝气关注着梵音与修门的战况。冷羿的一双拳头已经被自己攥得紫青,一丝血痕从他掌心渗了出来。他痛悔至极为何当时不坚持与梵音同去北境,自己脑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梵音几句软话他就乖乖听了。
崖青山浑身发抖,太阳穴青筋暴露。崖雅身形摇摇欲坠,面色惨白,嘴角都被她咬出了血,似随时都会晕死过去。
国正厅内,管赫忙得不可开交,咋呼得像一只上蹿下跳的蚂蚱。可就在听到修门与梵音的对话后,他也瞬间安静了下来,一丝耐人玩味的表情浮现在他不安定的面孔上,他的眼神在影画屏上四处游走。
“外族,都得死!”一个蚊蝇之声从裴析的后槽牙里钻了出来,狠毒异常。
姬仲国主一家四口全员到齐,一个个家国满怀、心系天下的样子。这种时候,正是姬仲要拿出敌军困我千万重、我自岿然不动的大国国主风范的好机会,正是让广场外的菱都人民瞻仰他风采气度的绝佳时机,他要稳如泰山,以定民心。姬仲此时心中得意极了,因为他看见场外的人们已经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纷纷向他投来“求助”的目光。他自认自己的一番帝王气度定能安抚人心。
然而随着梵音与修门战斗的白热化,姬仲脸上春风得意的样子越来越淡。场外的人们渐渐没空再去关注国主的仪表尊荣。他们的精神和思绪都被梵音紧紧牵扯着。直到那二人再次开口讲话,所有人的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拼命用手捂着心口。有多少年轻女孩已经把头埋在了身旁男伴的怀里,轻轻啜泣起来。
姬菱霄披着白狐大氅陪在父亲母亲身边。她的眼睛随便瞥着梵音,耳朵却竖了起来,听着刚刚的人言。她把头转向裴析。眼珠子一转,轻轻挪步到了裴析身边,小声道“:裴总司。”
裴析激灵一下,回过头来,看着面容娇柔的姬菱霄,原本竖起的厉眉不自觉放松下来。姬菱霄见状,笑盈盈地温声问道:“您说,屏上那两个,”姬菱霄说话间顿了一下,掩住粉唇道“,那两个外族,谁能赢?”
裴析听罢,想都不想,随即冷笑一下,轻蔑道:“都得死!外族都得死!”说着,他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再次看向了影画屏,然而稍看两眼之后,眼周的括约肌开始拼命弹跳起来,跟着脸部也开始抽搐起来,像是要蹦出个鹌鹑蛋。
军政部内,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士兵刚要敬礼,便被进来的人拦下了。正是北唐北冥。
只见他身形单薄,比以往消瘦了很多。惨白的面庞上,那双俊朗清冽的眼睛仍旧锐不可当。他安静地走进会议室,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梵音的一举一动。天阔跟在他的身后。
“部长!”颜童看见北冥,心中大喜,忍不住小声呼道。
北冥略一示意,向自己的座位走去。在座众人虽不知他两天前几乎放光了自己一身血液,经历生死轮回,却一眼看出本部长此时瘦得几乎形销骨立,步履虚飘。
北冥在路过崖雅身边时站住了。他把手放在崖雅头顶,第一次像个哥哥般对崖雅道:“别怕,梵音不会有事的。”崖雅回头看向北冥,以往两人还是有些生疏的。北冥只比崖雅大一岁,可此时,崖雅感到这个哥哥身上透出的坚韧像一把刀,所有荆棘都能劈得断。他说小音没事,那小音就一定会没事的。
“你留下,陪崖雅。”北冥吩咐天阔道。天阔安静地坐在了崖雅身边。北冥回到了自己会议桌最前面的位置上,那里距离影画屏也最近。所有人只见他面色冷厉,目露凶光。
只看影画屏那边,梵音脸颊轻侧,眼睛眯成了一条刃。见修门不答,她急于求证,再次开口问道“:你说什么!”
“我问你,你的小男人死了没有?”修门重复道。看着梵音越发惨白的脸色,修门便明白了,于是更加得意地大笑起来:“看来北唐北冥真是你男人啊,可你连他毒发死没死都不知道,啧啧啧。”
听到这里,梵音明眸骤然睁大,瞳孔紧缩。
修门继续道:“修弥那个货,连两个臭虫都搞不定就逃回来了。”说着,他看了一眼梵音“,不就是你们俩吗?”
“你伤的他?”梵音面目僵冷。
“谁?你的小男人,还是别人?我伤的人可多了。”一个贱鄙的声音从修门粗壮厚重的喉咙里发出,轻蔑无限。
“北唐北冥!”梵音森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的身子看上去嶙峋骨削,一动不动。
“你说谁?我没听清?”影画屏里面传来狂妄无节制的浪笑,笑得好像要呕出来一般,“你说谁?”梵音一个冷战,从心寒到脚底。“一条臭虫的贱命,沾点我留在杂草上的口水都得死,还没让他喝呢。喏,你瞅瞅。”修门用狼爪踩着前面被它的口涎融掉的数米深坑,脚趾不停地搓着,打着转。
听到此,梵音双眼鲜红一片,僵立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大口喘着气。
“你们以为有了胡轻轻,他就能保住命了?”修门突然提到胡轻轻,梵音心中跟着又是一紧,耳朵里像是被扎了刺,一阵尖疼。“那个胡轻轻的血比我们的狼毒更毒啊,有了崖青山也没用!你们这堆蠢货!以为我们不知道有胡轻轻的存在吗?”修门撕心裂肺般断续大笑着,“除非你让你男人喝光她的血,不然死得更快!他下得去那个口吗?哦!不对!那个胡轻轻可是娇皮嫩肉得很呢,他正巴不得呢吧!蠢女人!”
“我要宰了你……我要宰了你……”梵音双拳震抖,双眸虚掩,气若无声。
“我可不是聋子,耳力千里!你那点鸟声,我听得清楚!白痴!就你还想动我!你男人都没那个本事,就凭你?蠢货!”
“你给我闭嘴!”梵音薄唇轻启,只觉胸口闷疼。
“我这就送你去找他,让你们做一对,一对,一对什么?臭虫话怎么说来的?一对亡命臭虫!”一阵狂笑再次掀起,“你们就配比个臭虫!呸!”修门狠狠向地面啐了一大口涎,瞬间冰面再融一米。
眼看修门越来越嚣张,梵音反而愈来愈沉寂。原本跌宕难平的胸口,此时静滞了下来,好像停了呼吸。她抬起右手,拂到颈边,解开两枚金色颈扣,锁骨细颈若隐若现。她的手指比一般纤盈的女孩还要轻细三分,骨节分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