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夜宴(上) (第2/2页)
“随便你喜欢吧。”
“怎么叫随便我喜欢呢!”赤鲁不开心道,像是在发小脾气。
“咱俩是亲哥俩儿,咱俩是亲哥俩儿。”
“对吧!”赤鲁很好哄,“那你说咱们军政部除了冷羿和颜童,还有谁最帅?”
“没了。”梵音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那就剩我了呗!”
“是的。”
赤鲁又开始傻笑。
“不是,你今天一个劲傻笑什么呢?还不赶紧去找舞伴,往年你早就奔出去了。”梵音揪着脸看着赤鲁的傻样。
“我这不是陪你嘛。”赤鲁扭捏道。
“快得了吧,每次也没见你陪我啊,跟个蚂蚱似的就蹦出去了。”
赤鲁眯起眼缝,愁愁地看向梵音。
“不是,我今天怎么总说不对话呢?你咋总这么看我?”梵音抱怨道,赤鲁已经嫌弃她一晚上了。
“你不能说好听点吗?”赤鲁咕哝道,像个大姑娘。
“我,”梵音噎了半口气,“我不跟你说了。我出去溜达溜达,你爱去不去吧,我不管你了。”
“不行!”赤鲁一把拉住梵音的胳膊,把她刚要起身的动作又给拽了回来,“你陪我一会儿,我一个人待着有点紧张。”
“你紧张啥?又不是第一次来。这不还有冷羿陪着你吗?”梵音指了指另一边的冷羿。
冷羿一直听着他俩的对话,并没插嘴。至于赤鲁说什么梵音当年看见自己两眼放光,他也完全不往心里去。面对梵音,他就是和对别的女孩心态不一样,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他自己也说不明白。而且他发现,梵音对他好像也是一样的感觉。二人在一起说不出地融洽,本能地感到温暖。
“哎呀,我想让你陪着!”赤鲁有些要撒娇的意思,可话还没完,只见他眼睛一睁,眼神由怯变硬,由硬变凶,由凶变怒!梵音惊诧道:“你怎么了?”还没等她反应,只见身后的冷羿也是一怔,面上僵硬半晌却又散了去。她回过头看去,冷羿却已经起身离开了。
南扶摇被聆讯部一分部部长年阙邀请了去。年阙三十出头,容貌端正,算是聆讯部中性格随和的一位。他父亲年盛是聆讯部的副总司,端镜泊的老部下。之前端倪一直在年盛的手下历练,年盛也准备把自己手中的搜秘处交给端倪打理。
不知何时,赤鲁已经松开了梵音的胳膊,现在的他顾不上别的了,满脑子都是南扶摇被年阙这个家伙带走了。梵音看了看,知道自己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了。以赤鲁的脾气,不现在把南扶摇拽下来就是好的,等这一曲结束,他一定会冲上去邀请南扶摇跳舞的。
之前和个大姑娘似的扭捏半天,是因为他一直对南扶摇敬重有加,叫一句“扶摇姐”都脸红半天。可自打上一次南扶摇开玩笑说赤鲁也是男朋友的不错人选,他整个人都恍惚了。心中的女神姐姐如此讲话,他做梦都没想过!
梵音转身离开,往侧门的庭院外走去。反正这里的舞曲她也听不明白,去外面闲逛一会儿也不错。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后花园已经被装饰得色彩缤纷,地上栽种着烈红色的玫瑰。这一定是礼仪部的新发明,即便是冬天,玫瑰的香气也是盛浓醉人。花园正中间耸立着巨大的水晶喷泉,池子里满是透明的水晶珠子,亮闪闪的,让人不由想伸手去捉一颗。
花园里放着安静柔美的小舞曲,许多年轻人也喜欢这里的优雅。远处是一片金色绒面灯笼海,灯笼下面挂满了各种灯谜,有不少人站在那里猜着。旁边是礼仪部的篝火小晚会和表演,火焰术士变换着花样,大都是礼仪部的男孩子,他们争先逗趣着女孩们。
一会儿变出一条火龙,一会儿变出一只火兔,围着夜空奔跑。那兔子大约是要跑到月亮上去,在高高的夜空里划过无数花火,美极了。梵音的眼睛里闪着光亮。火焰术士竟不知不觉被她吸引了,大家回过头看着她。梵音微微点头,随即走开了。
“第五部长真可惜,要是能听见音乐该多好啊。”一个礼仪部的男孩说道。
“是啊,那样我就可以请她跳舞了。”一旁的男孩附和道。
灵枢司的一个女孩正准备开这个男孩玩笑,却看到围坐的好几个男孩都在拼命点头赞同,她堪堪收住僵化的笑容道:
“也许第五部长根本不喜欢跳舞,她从来都不穿裙子,不是吗?”女孩说道,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灵枢司是一个极其重要的部门,他们的总司一直和军政部的白榥不太对付。据说,白榥当年是拒绝了灵枢司的邀请,而选择了去军政部任职的。要知道总司一职,可是和军政部主将同等的。
“军政部的部长穿裙子多不方便。”又有人插话道。
“那南部长今天不也穿了裙子来吗?”大家习惯性地去掉了副部长这个称谓,直接称呼南扶摇为南部长。另一个女孩赞同道。
“那又怎样?”一个男孩脱口而出,“第五部长这样就很好。”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颇有兴趣地讨论着每一位部长背后的故事。
梵音转着无聊,准备去找点乐子,可还没等她回头,便看见一个女孩在她背后,朝她走了过来。
“第五姐姐。”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梵音身后传来,梵音听不见,却看得出。那人身材窈窕纤细,走路无声,洁白的小裙衬着她水滑白皙的皮肤显得那样合适,似这衣服换了别人便不配穿了一样。女孩下颚尖小,睫毛忽闪,浓密卷长得似要接住那星光。看样子约莫十五六岁,纤挑的个子却早已超过了梵音,正是姬菱霄。
梵音听到这个称呼一时恍惚,但面色无异道:“你好,姬小姐。”各国国主的女儿们都被尊称为小姐,儿子倒没这些讲究。
“第五姐姐真厉害,我在背后唤你,你也是知道的。”
梵音牵动了下嘴角,勉强笑笑,不失礼貌。
“对不起,我……”姬菱霄突然显出局促慌张之意。
“没事。”梵音打断了她。
“哦。”姬菱霄轻语。即便她喊了梵音第五姐姐,梵音也没有喊她一声菱霄或菱霄妹妹的意愿。
梵音见她扭捏不语,便准备离开。她二人不熟,在梵音来到菱都的这五年里,二人说话多不过十句,大都是寒暄,更没有像现在这样单独相处过,前几次都是与北冥和主将一起,碰巧在国正厅议事时遇见。
“姐姐。”姬菱霄出言挽留。
“嗯?”梵音停下。
“姐姐,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梵音不解,从前也不曾听她叫过自己姐姐,也许是没有机会吧。看她吞吞吐吐的,梵音没打算奉陪。姬菱霄再次开口:“姐姐,北冥哥哥什么时候回来?他还没回来吗?”说完,姬菱霄连忙垂下了眼帘。
北冥哥哥梵音脑海中闪过一念,随即说道:“他还没有回来。”
“那北冥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姬菱霄话语稍急,梵音看出她的迫切,即便听不到,那眼睛却足以两用。
“大约年后吧。”
“年后什么时候?”
“年后,”梵音微顿,“我也不太清楚。”
“哥哥没告诉你吗?”姬菱霄换了称呼,直唤哥哥。
“他没有。”梵音说着,声音有些发飘。哥哥,听她这般称呼梵音好像还不太习惯。准确来说,没听她这样称呼过他。原来是这样,梵音好像想明白了什么,原来他们这般相熟亲切。梵音见她不再说话,便开口道:“还有别的事吗?”梵音不是个自来熟的人,她准备去别处走走看看。
“他还要很久才回来吗?”姬菱霄继续小声地重复道。
梵音不好不答:“我也不太清楚,你找他有事吗?”
“我想他了。”
直截了当。姬菱霄就这样当着丝毫不相熟的梵音的面,毫无避讳又好似娇羞地直接说了出来。她终于等到梵音自己问出口了,心里盘算着,得意又高兴。
梵音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面不改色。她完全没有料到姬菱霄会这样说,毫无顾忌。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场面,只觉有些尴尬,非常尴尬,她们并不相熟。但看着姬菱霄嫣红的脸、流转的眼和紧咬的唇,也知道她是在对自己这个“路人”吐露心声。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吗?梵音心里想着,却真不知道能说什么,她嗓子眼儿发干,直想咳嗽。
“第五姐姐。”
“嗯?”
“你真的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吗?”
“我真的不知道。”
“我已经半年没有见过他了。”姬菱霄捏着自己的裙角,霍地抬起了眼直直看向梵音的眼,突然道,“你想他吗?”
“我?”梵音被这一问怔住了,后又脱口而出,“我没有。”
“那就好,只有我一个人想他。”
梵音只觉自己整个人变得僵硬起来。她在干什么?她在听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的女孩,甚至可以说是陌生人的姬菱霄表达对北冥的某种感情,而这个女孩无意识地一直在对自己倾诉。梵音有些混沌。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梵音终于回过神来。这件事确实和她没什么关系,她真的想要去别处逛逛了。
“等等,姐姐。”
梵音觉得有些无奈了,她认为这个话题已经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但她还是站在原地,礼貌地没离开,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冷了下来。
姬菱霄忽然有些忌惮眼前这个人,她显然不明白为何自己说了这么多,梵音却无动于衷,这不是她预期的。她完全摸不到梵音的所想,可她仍旧要补上这最后一句:“第五姐姐,你千万别把我今天对你说的话告诉北冥哥哥,好吗?”姬菱霄眼神里透着羞怯,又像是在对着面前比自己大四岁的“第五姐姐”撒娇。
“好。”梵音转身离开,姬菱霄目送她走出几步,便转身回到暖和的大厅里。其实她不知道,她这一连串的突如其来的发问早就毫无防备地震动了梵音的心。
梵音独自走着,早就忘了刚刚要去找乐子的想法,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国正厅的后花园宽大无比,比军政部的还要大。最远处是国正厅的尽头,一座近百米高的陡立崖壁。越过崖壁之后,那边就是海角天涯,大浪滔滔。国正厅地处菱都最南面,只是这百米崖壁任何人物都无法逾越。千百年来,国正厅世袭东菱国祖上留下的强大灵法,护御国都。
先年是由三位灵法极盛之人在国正厅海角之南的崖壁上布下防御结界,可抵御一切外敌。随后他们分别担任了国主、军政部主将和聆讯部总司一职,开创东菱国,也只有现任这三大员才知晓破解屏障之法。
梵音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崖壁高墙边缘,这里有国正厅侍卫把守。国正厅拥有自己的侍卫数千人,个个灵法超群。守班的侍卫见梵音过来,却也没有阻拦,军政部二分部部长,他们还是识得的。
梵音站在崖壁高墙边,一动不动,像是在听外面的海浪声。她站了一会儿,想回部里了。每次当她胸口闷闷的时候,她都想回军政部,而不是崖雅和崖青山的家,虽然那也是她的家。这些年,梵音失去了很多感情,看着若无其事,却总有一层屏障蒙住了她的心,难过说不上,高兴时也高兴,可总是彷徨。
又一闪念,她突然不想回部里了。她呆呆地站着,腿上像灌了铅,该去哪儿呢?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