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九霄人 (第2/2页)
树冠断裂后,露出几只瑟瑟发抖的小熊。突然不见了躲藏的树洞,它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一个个惊慌失措团在一起。
“还不动手?”涂鸢对着手下喊道。
“是,部长。”
只见几个侍从拿出铁钩往空中一挥,顺势钩住熊崽胳膊,使劲一拖,熊崽从半截树洞中被拖拽了出来。铁钩瞬间划烂熊崽皮肉,熊崽龇牙叫着,被其余两名士兵张开布口袋扔了进去,用粗绳紧紧封住袋口。
小胖见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甩开梵音的手,向着小熊的方向跑去。还未等他跑到布袋旁边,梵音已经快他一步抓住了布袋,谁都没有想到,连两个大男人都控制不好的发了疯的棕熊幼崽,会被梵音轻而易举地从手中夺走,简直像是抓住了一个棉花口袋,不费吹灰之力。她的另一只手抱着小胖,把他们一同带回了原地。
梵音弯下身子,放开小胖和口袋。所有人怔在原地,涂鸢的眼里已经爆出血丝!
“姐姐……”小胖巴巴地张着小嘴,不知所措。
“先别动它,”梵音伸手指着一旁一动不动的口袋道,“我让它睡一会儿,待会儿等它醒了就好了。你们都待在这里别乱跑,知道吗?”
小胖回过头看着梵音,眼睛里的恐慌慢慢退却,他冲着梵音使劲点了点头。
“第五,你不是说你不插手这件事吗?”涂鸢怒道。
“可我现在又想插手了!”
刚刚发生的一切,让梵音极度难堪。早已习惯以部长身份自处的她一向沉稳干练,做事滴水不漏。可看着这些游人村的孩子,梵音不禁想起了那个蓬头垢面、邋里邋遢、什么都不在乎的自己,想起了红鸾那个家伙。当年为了护住红鸾,她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想到以往那些旧事,她心里美滋滋暖烘烘的。也许这些年她把自己管得过于严苛了,想想某个人在执行任务时还能不管不顾地一口气喝下五斤烈酒,她就觉着现在的自己很是“保守”。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一个军政部的部长擅自主张,你以为你一个人承担得起吗?”
“用不着你管!我的事和军政部无关!”梵音嚣张的态度毫无掩饰,与之前判若两人。
涂鸢眉眼一凛,疾步跨向梵音。梵音顺势迎上,手中霍然挥出一把银剑,剑身三拳宽,长过半身,通体光亮如银,中间有一行到底的暗灰色血槽,剑柄凝灰持重,赫然是一把狂煞重剑。两剑相撞,涂鸢竟被震得虎口发麻,相较之下,他的玄铁黑剑竟生生比梵音的凝灰重剑小了一半,再加上这一震,怎的不让他发狂!
涂鸢的手下早就被梵音的阵仗惊在一旁,这种持兵重剑本就少见,更何况是一年轻少女所用。几人心中皆叹第五家不愧被誉为九霄第一灵法世家,无所匹敌。即便这几十年中第五世家的人早就离开九霄,各自生活成为零散游人,但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让人瞠目结舌。
梵音几个剑势下去,涂鸢已后退数丈。这硬碰硬的打法让涂鸢吃亏不少,可堂堂九霄军政部的部长岂是只有这些斤两?梵音暗算,这涂鸢压根儿不想露出自己的看家本领,竟然如此就速战速决。她一个急进已闪到涂鸢面前,身法之快使得旁人均没看清来路。涂鸢鼻尖向下,阴狠的眼神看向梵音,嘴角微微抽动,半身向右猛倾,侧剑避挡,躲过直击。梵音心中暗笑。
涂鸢未等身子站直,在倾斜半空时伸出左手,握住剑尖,用力回弯,玄铁剑身竟成弯刀!待他撒手,只见他手中的漆黑剑身已裂变成数枚精小利剑飞散而出,画弧而返。梵音凌空跃起,躲过利剑,足足七枚。她刚刚落地,涂鸢已近身而来,手持锋刃匕首,正是刚刚留在手中的剑柄所化。他身法精准迅猛,刀刀击向梵音要害,刺眼、穿耳、抹喉、贯心、切腹,无一不是阴狠毒辣至极。梵音霎时收了重剑,左闪、低头、扬颚、压肘,最后抬腿侧踢涂鸢腹部,一气呵成,快捷刚猛。涂鸢中招,向后退去。
此时七把暗器追音而来,一齐扎向梵音头颅。梵音足尖蹬地,猛地向上跃起,势头还未尽,暗器已掉转方向,急急攻来。梵音伸出右掌,用力一击,只见一阵强烈的寒冰灵力轰然而出,震得暗器齐齐回转,飞向涂鸢身边。
涂鸢抬手,七把利器再次拧成玄铁剑。他转身看向一旁的属下,属下会意,纷纷抛出鹰钩和麻袋,钩住孩子身边的麻袋并套牢树洞中的其余三只小熊。四个麻袋跃向空中,还未落地,四人已经带着活物分散离去,疾走如飞,越出近百米。涂鸢不再看向梵音,往其中那个招风耳的手下方向奔去,转眼二人已经并肩。
梵音叹了口气,嘴角向下,左手伸于空中,右手扬起,只见一股寒气再次凝结于掌中,一把银霜硬弓显于掌心。梵音张手拉弓,弓弦绷紧,倏然,四箭飞出,划破林间,发出刺耳的厉响,直扎捆绑袋口的麻绳,力道之劲,生生在地上砸出个坑洞。一边正在撤退,一边收紧捆绳的四个人被同时向后硬生生拽去,身体弹向半空又狠狠摔下。
四个人均站不起来了。涂鸢极不情愿地转过头,脖子像被什么东西拧住一样,他阴鸷的眼神透过树林看向梵音。梵音已经来到他的身前。她冷漠的眼神对上涂鸢,周遭的空气恨不得充满了切齿的声音。
“看来今天第五部长势要与我争这几只畜生了。”涂鸢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不敢!不知涂部长能不能成全?”
涂鸢眼睛虚敛,半晌道:“第五部长,我们要这几只幼熊实在有用,不知能不能……”涂鸢话到一半,心中思量,还是开了口,“不瞒您说,这几只熊是我家主将用来救命的。”
“这!”梵音心中大惊,万没想到涂鸢抓熊是为了救人,“主将身体不适吗?”梵音硬着头皮开了口。
“这倒没有,是主将的朋友有些事情。”涂鸢暗自盘算。
“对于治病救人,我实在不知,刚刚冒犯了。”
“没有的事,也怪我没有事先讲明。”涂鸢戴着假面般客套道。
“不知您知不知道用幼熊怎么治病救人呢?”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怪我见识短浅,我只听说过草药汤剂,熊掌鹿茸。不过这熊掌好像是食物,也没什么药性,熊胆也有可替代的药剂,其他的嘛,”梵音略顿,继续道,“难道要伤其性命,还四命一起?”
“我是不太清楚其中的门道,奉命办事而已。”涂鸢开始有些不爽。
“不知您听说过崖青山没有?”梵音咬咬牙,也算是豁出去了,报上了青山叔的大名。
“崖青山?”涂鸢脑筋一转,已经想起此人,“你说的是闻名天下的那个灵枢?”
“没错,正是。不知贵国与他齐名的那位灵枢是谁?”
当年游人出身的崖青山曾被多国邀请,成为座上宾,他都婉拒了。为了请他归入麾下,诸国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其中不免动用些难以启齿的手段,他都不为所动,最后和梵音一起定居在东菱菱都。天下圣手,除他以外,无人能出其右。涂鸢怎会不知。
“我国还没有这般优秀的灵枢。您此话何意?”
“啊,这样啊。我正巧与他相熟,如果您给我这个面子,放了这四只幼熊,我便想方设法拜托他为您军政部主将的朋友一诊,您看如何?”
“这……”涂鸢犹豫,“我还是没办法向主将交代。”
“崖青山脾性孤傲,想得他诊治十分困难,您家主将想必也是知道的,这件事很划算。”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主将交代的事,我势必照办!”涂鸢再不含糊,意图开战。
“既然这样,那我只能再跟涂部长讨教几招了。”梵音亦没有让步之意。
涂鸢脸色一凝,掌中玄铁剑顷刻间就要分杀而出。忽然,涂鸢全身僵硬,目露惧色,与此同时,一股杀气直对着涂鸢而来,正正钉于他的眉心。杀气之精准,甚至连不远处的梵音都一无所知。
这道杀气几乎让涂鸢痛彻心扉,昏死过去,一身冷汗冒了出来。然而涂鸢也并非一般角色,到了这时,亦是双拳紧握,额头并没半分虚汗冒出。
“到底是谁!”涂鸢心下大惊!
半个月前,他已经派先前四个手下来此处捉捕棕熊。原想着几只熊崽不劳他出手,谁知四个手下在捉到棕熊后,竟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夺”走了。这才使得他千里迢迢从九霄赶来此处,亲自动手。
然而进林接连几天,涂鸢都没有找到棕熊下落,显然是被人藏了起来。经过几日,终于通过他手下的追踪高手找到了熊崽藏身之处。先前他以为是梵音,可就在和梵音交过手之后,便确定不是此人。然而那人灵法竟和梵音说不出地相近,难不成是帮手?涂鸢心中快速思忖。
就在涂鸢思忖之时,那道杀气再次直逼而来。只见涂鸢额头正中央流下一道“冷汗”。那冷汗沿着他鼻骨直直淌下,所到之处让涂鸢犹如身陷万米冰窟,只欲逃命。
涂鸢再不停缓,转身飞奔离去。就在他离去不久后,他的手下也向着他的方向追去。
梵音呆在当下,亦觉得古怪。她倏地回头看去,八面凌镜已飞至高空,然而她灵眸所视之处,全无人影!
“副将,属下办事不力,没有抓到那四只熊崽儿,被现任东菱国军政部部长第五梵音和其同党阻截。属下待命,不敢妄自决定。”一片信卡被捏碎在涂鸢手中。一会儿工夫,他已奔出大半个山坳,显然刚刚那刁钻乖戾的灵法让他心悸不停。
九霄军政部内,一男子看着手中的信卡,沉默不语。一双明暗如鹰的眼睛仿佛能洞彻所有,高挺的鼻梁下构成弧度,向下的唇角在紧闭一时后,向一边斜起,意味不明地笑了。
“第五家……”他轻哼一声,透着轻蔑,“还有人活着……”
随后他给涂鸢回道:“速回九霄,不必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