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冷彻 (第1/2页)
梵音见涂鸢等人走远,一手拎起两个麻布口袋就往孩子身边走去。
“涂鸢怎么跟见了鬼一样就跑了?”她的脑子此刻飞速转着。幼熊、救命、九霄、戚家,没有一个不让她头疼的,自己平时明明是不爱管闲事的,她独自磨叨着。
四只熊崽在她手中好像棉花一样。孩子们焦急地等待着,伸长了脖子巴巴地盼着她回来。朵儿第一个看见她从林子里往回走,高兴地跳起来,大喊着:
“梵音姐姐!梵音姐姐!梵音姐姐回来啦!”刚刚的事情显然没有把她吓到。
小胖子没开口,人先跑了出去,也顾不上梵音交代的让他们等在原地了。他边跑边哭,担心的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这次是为姐姐流的。
“姐姐!”他哼唧着。
梵音有些走神,想着自己干的这件不知道算不算荒唐的事情,没准还给自己找上一大堆麻烦。她平日里最怕的就是麻烦,这一点倒和冷羿有些相似。可能是从小懒散惯了,这个毛病深入骨髓,不好改了。
本想着看看这林子里到底有什么可疑的人,最好不要对东菱有什么动作,这下倒好,人家没对她有动作,她对人家大打出手了。想到这里她就懊恼,如果只是自己倒也无所谓,就怕这事还要牵连上青山叔,还有主将大人,搞不好还要惊动国主。自己这是在干什么?从小到大没有做过这般没分寸的事。一定是见鬼了,她心里默念着。
她决定赶紧通知主将,省得事态发展不受控制,而各大部族间主将还是有些交情的。她边想着,边准备掏出衣兜里的信卡,完全没有注意向自己奔跑而来的小胖和朵朵。
她放下右手的两个袋子,低着头伸手在衣兜里摸索。此刻脑子发蒙的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周遭的情况。就在这时,她似用余光瞟到了奔跑而来的孩子们,本没在意,可接下来的事让她在之后的几天里都很震惊。
她刚刚拿出信卡,想着怎样精简报告此事给主将,有一搭无一搭地瞥了一眼凌镜。这一看不要紧,她三魂吓走了两魂。凌镜里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她眼前,有多大她不知道,只知道凌镜里一片棕黑,而抬头才发现孩子们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前,拼命向她挥着手。再一看,挥手的对象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头顶大约很高的某个地方。
孩子们跳着脚,看上去正拼尽全力挥喊着。此刻她感到一股巨大的掌风向自己的后脑挥来,更令人窒息的是,还有一股掌风是向着孩子们的方向!
她松开手中其余的两个口袋,一把揽住离自己最近的三个小孩,避过一击。她来不及放下孩子们,又有一掌已经挥向了剩下的四个小孩。
她用尽全身力道,腾空跃起,翻转一周,弯起身躯,好似长弓,用尽腰力,向对方心窝踢去。庞然大物足有四米多高,摇摇晃晃,向空中挥舞着拳头,轰然倒地!梵音怀里抱着三个小孩,也从空中直直坠下,用身体护着孩子的她背部重重砸在地上。本想着用灵力踢打上去,可她翻过身来才发现那大物是大棕熊,她聚在脚尖的灵力太过充沛,一击之下肯定会使其毙命,千钧一发之时,梵音收了大部分灵力。这一系列身法转换下来,加之灵力盛放劲收,她的身子着实是吃不消了。
梵音摔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姐姐!姐姐!姐姐你没事吧?”躺在梵音怀里的小胖子虽然没有受伤,但刚刚这一闹,把他吓得面色发青,嘴唇发白。此时感觉梵音一动不动,他便慌了神,赶紧爬起来看着梵音。
几个孩子哆哆嗦嗦的,腿脚发软,一起围了过来。
“姐姐!”小胖子使劲摇晃着梵音的身体,吓得已经哭不出声来。
“别!别动我!”梵音被小胖子一推,杀猪一般地惨叫起来,把身旁的小胖吓了一个激灵,全身僵在那里,止住了手上的动作。其他小朋友也被吓得不轻,胆小的经过方才这几番大折腾,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梵音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管他们了,刚才落地时背后的重击其实不算什么,多年的军中历练让她对这些击打磕碰早就习以为常。可刚刚被她抱起的三个孩子实在不轻,尤其这个小胖子,在那种情况下这一套刚猛劲力的身法负重转换下来,她感觉自己的腰此刻已经被撅折了,就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一丁点的牵动就让她疼得难以忍受。
以前不知道闪着腰是什么滋味,在部里时自己还没事打趣过赢正大叔,现在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梵音心里叫苦。
“姐姐你怎么了?姐姐你没事吧?你还好吧?”朵儿先开口问道,紧张得小手死死攥着棉袄。
“没,没事。”梵音只能小声应道,她总不能和孩子们说自己闪着腰了吧,多丢人,再说孩子们也不懂啊。
“姐姐,你没事为什么不起来呢?”小胖子也小声询问着,刚才梵音让他住手,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心里很是害怕和内疚。
“嗯。”梵音轻声哼着,“姐姐要休息一会儿,过一会儿就好了,现在有点累了。”
她哄着孩子们,可说完这句话以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看样子她一时半会儿应该好不了了。她甚至动了让冷羿来接自己的想法,可紧接着又被自己压了回去。
她一边躺着,一边看着头顶的凌镜,心里暗自道:“你也该现身了吧。”
果不其然,过了片刻,一个纤长的身影从林中某个角落闪了出来,一步步靠近梵音和孩子们。
“温大叔!”小胖子第一个发现了他,大喊着跑了过去,像是看见了大救星。
孩子们听见小胖子的尖叫,立刻纷纷回头,紧接着一个个从地上蹦起来,仿佛刚才的无力一下子全没了,个个铆足了劲奔向那个男人。
“温大叔,你怎么才来啊?”
“温大叔,你去哪里了?”
梵音从凌镜里面看着一切,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男人。只见这个男人用手胡噜着每个孩子的脑袋,没有落下一个,眼角的笑意是温和的。当看到悠悠哭红的鼻子时,他俯下身子抱着她哄了半天,直到悠悠安心地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冬日里孩子们的红脸蛋儿像是一个个小太阳。很久,男人抬起头,朝梵音的方向看了过来。梵音也第一次与他对视,不是直视,而是从凌镜里。凌镜本身是极难被人发现的,除了梵音的朋友和亲信,没有人知道她是这样视物的,即便是军政部的士兵也大都不知情,有些知道的因为灵法不够火候也从来不曾察觉到部长的凌镜。
男人的眼神透过凌镜审视着梵音,棱角分明的脸上找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唯有一点,他的肤色也是极淡的麦色。
“这个小姐姐叫什么名字?”男人开口问道。
“她是梵音姐姐,刚才都是她保护我们的。”小胖子连忙道。
男人走了过来,俯下身看着梵音,瞧她一身军装打扮,没有丝毫准备感谢的意思,刚刚对着孩子们的温柔也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像个冰窟。
“你还能动吗?”
看他神色冷酷,梵音没理他。
“啊,是吗?小姐姐说她还要在这里休息一会儿,让我先带你们回去。”温大叔忽然站起来,语气里充满了欢悦。
“这个家伙……”梵音心中腹诽。
“姐姐,我留下陪你好不好?”小胖子走到梵音身边,把圆乎乎的小脸凑向梵音的脸。
“姐姐没事,你先回去。”
小胖再不舍还是被梵音拒绝了,温大叔带着孩子们下了山。梵音独自躺着,除了不能动,没什么不好。她慢慢抬手,摸索着信卡,极速简短地向主将北唐穆仁汇报着这里的情况,并为自己的行为道歉,请求接受处罚。当然她没有说明自己受伤的事,只是说还需要晚几天回去。
很快主将就回复了来信,让她不用多想,他自会处理这件事,必要时会亲自联络九霄军政部,给予解释。梵音知道主将是个作风严谨、一丝不苟、军纪严明的人,可对自己总是照顾有加,甚至于呵护备至。他和晓风阿姨这些年几乎把她捧在手心里,在他们家时恨不得把她当成小公主养着。
阿姨不放心,甚至多次劝她不要在军政部工作,看着旁敲侧击没有用,就转战攻向主将,可主将总是说随孩子的意愿。因为这个事,他们两个人还争吵过多次,让梵音心中愧疚,更是满怀感激。
月色渐浓,寒意袭来,梵音躺在地上闭目养神。腰间的痛楚一时半刻是去不掉的,她缓缓把灵力释放到全身来抵御严寒,呼吸比刚刚平顺了许多。十几米外的大熊翻动了几下身体,笨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它没有朝梵音走来而是径直走到装小熊的口袋旁边,用头拱了拱小熊的身子,又用鼻子来回嗅着,抬起熊掌轻软地拍着。小熊的脑袋露在口袋外面均匀地呼吸着,看样子是在酣睡,等它一一确认了幼熊的安全,自己也颓然地坐在一旁,守着熊崽。
梵音看着它们,心里觉着安慰。衣兜里传来动静,是信卡。她轻轻地摸索着,拿到眼前,就着月光看到信卡上的字俊秀小巧。
“小音,你怎么还没有回来呢?说好的这两天就回来的。”是崖雅。
梵音脸上露出笑容:“快了快了,就这几天,我先睡觉喽。”
“好吧,那你注意保暖哦,最近天气好冷的。”崖雅很不情愿,可也不忍打扰她休息,再三叮咛是这些年养成的习惯。
“知道了,晚安。”
梵音把手掌轻轻放到脖颈处,那细长分明的睫毛透着月光,她缓缓合上眼睛,悄悄地睡着了。
是谁趁着夜色来到了她的身边,扰她清梦?她懒得回应。一把火燃起,温度升了上来,她不在意,继续睡。“你倒是胆大。”男人的声音响起,是温大叔。
可惜梵音听不到。
男人走到大熊身边,照看着它的伤势,上了药。大熊闷哼着,很不舒服,但仍听话地配合着。不多时,他返回到梵音身边,见她一动不动,再次开了口。
“你这小姑娘,怎么不理人?”梵音睁开眼,看着头顶的男人,“你要是打算睡到天亮,我现在就走。”温大叔言语冷冰。
“既然您帮了我一次,怎么不帮第二次了?”梵音忽然道,语气里没有指责抱怨,而是疑惑。
男人被冷不丁的发问卡住了喉咙,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看来也是个我行我素惯了的人,不擅长解释沟通。静谧的月夜里,他的气息好似完全与之融合,是凉意还是晦暗梵音分不太清,只觉这人与自己哪里有些相似,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您刚才没出手相助,我也没有要怪您的意思,闪了腰不是大事,您不用一直不说话。”梵音小心道。
男人盯着她看,又觉一阵语塞。他压根就没打算帮忙,再说凭什么怪他,她一个陌生人死了活了与他有什么关系,只要孩子们安全就行。她的本事他早就看在眼里,保护几个孩子不在话下,他只管静观其变。结果现在突然被这么说了一句,好像是自己理亏一样。
本想挤对梵音两句,可男人在看清梵音面容后,不知为何心里一下软了下来,全不像初见她一身军装时的反感态度。“我和你非亲非故,你怪我做什么?”不知怎的,温大叔冒出这样一句。
“我是无所谓,万一大熊伤着孩子们呢?怎么不早早现身,帮我一把呢?”
“你本事不小,用不着我。”
“多谢,看来您一直留心关照着我呢。”
温大叔心中闷闷,这个小丫头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思细得很。现在不只是自己早早盯上了她,她也没放松防守,来了个将计就计。女人这种动物,无论年龄大小都是不好惹的。温大叔暗自抱怨。
“你能不能动?准备吹一宿冷风?”听上去有些刻薄,可他还是问了。
男人抬起眼眸望向梵音,二人都从对方的眸底看出探究的味道。这个中年男人渊渟岳峙,身着考究,修身的藏蓝色大衣,深棕光洁的中筒圆头皮靴,黑色长裤正合适地塞进皮靴中。有些弯卷的黑色短发刚好没过他的耳朵,大约是烫的,很时髦,剑眉凤眼,五官清秀,若不说,定会被人误会是三十啷当的青年才俊,没有半分大叔的气质。
“你是不怕冷,不知道你这腰冻上一夜受不受得了。”
梵音也不是逞强的主儿。知难而退,识时务者为俊杰。晓风阿姨经常在她耳边磨叨这两句话,就怕她性子硬,遇见难事咬着不撒嘴。梵音还是很听话的,实在不行绕着走。当然阿姨的愿望是一步都不让她走。
“那个,嗯……”梵音有些抹不开面子。
“大叔,我也想回村子里,可是现在动一下都费劲,您还是先别管我了,您自己先回去吧。我再缓缓,过一会儿慢慢走回去。”不然能怎么办呢,梵音硬着头皮在心中苦笑道。
“我估计你是蹭不回去了。”大叔故意挖苦道。
梵音心想认栽了,被人数落,心中也不气愤。
温大叔从背后拿过一个简洁的灰色牛皮背包,袋口用黑色抽带绳扎牢。他打开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小笼子,就像平常养松鼠用的那种可以滚动的金属笼子,只是这个体积略微大些,可以往里面塞进一只小白兔。
梵音看着,眼中露出喜色。
“大叔,你带了毛腿儿过来吗?”梵音问道。
毛腿儿是一种代步动物,人们常用它来拉车,是普通人家的交通工具。毛腿儿只是它的外号,书面名字叫作豹羚。正如它的名字所示,豹羚的四条腿和尾巴都是豹子的样子,头身都是羚羊的模样。身形矫健,长相温和可爱,头顶有一对灵巧的犄角。毛腿儿天生喜欢奔跑,极通人性,可以变幻身量大小,是极少数可以幻形的动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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