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银针渡厄医心诛邪 (第1/2页)
日头正烈,青石官道被晒得滚烫,踏上去脚底板都发疼。
萧烬寒将瘫软如泥的秃鹫扛到县衙门外那棵老槐树的阴凉下,动作算不上轻柔。秃鹫肩上那处箭伤已溃烂发黑,散发出的腐臭气混着血腥味,引得几只苍蝇围着嗡嗡打转。人虽然被喂了软筋散动弹不得,但若再不救治,怕是撑不过审讯。
“阿鸢,此等恶徒,死不足惜。”萧烬寒看着苏清鸢打开药箱,低声道。他并非心软,只是觉得为这种人耗费心神不值。
“他此刻还不能死。”苏清鸢语气平静无波,手上动作利落。她先探了秃鹫颈侧脉搏,又翻看他瞳孔,心中已有计较。“死了,相府便会反咬一口,说我们杀人灭口,死无对证。既要送他见官,就得让他活着上堂,活着开口。”
她说着,从药箱最底层取出一个扁平的牛皮卷,展开,里面是数十枚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银针,在烈日下闪着幽冷的寒光。旁边还有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瓷瓶和一把薄如蝉翼、刃口极锋利的小刀。
周围早已围拢了不少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那在城里“仁济堂”坐诊的老大夫陈老先生,也挤在人群前头,捻着胡须,眯眼细看。
只见苏清鸢先取了三根三寸长的毫针,并未用火烤,只以指尖捻了捻,便迅疾如电地刺入秃鹫肩头的肩髃、肩髎、臂臑三穴。针入三分,轻轻捻转。说也奇怪,那汩汩外渗的黑血,流速竟肉眼可见地缓了下来。
“先止其血,固其元气。”她声音清凌凌的,像是在对身边的萧烬寒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老先生在一旁看得倒吸一口凉气,低声对身边徒弟道:“肩部箭创,邪毒内陷,最忌血涌气散。她这下针的穴位、深浅、手法,妙啊!稳住了心脉附近的经络,血自归经。这手金针止血的功夫,没二十年火候练不出来!可这丫头瞧着才多大?”
徒弟也看得目不转睛。
苏清鸢不管旁人议论,拿起那柄小刀,在随身火折子上快速燎过,又倒了些烈酒淋洗。刀锋贴近秃鹫肩上乌黑溃烂的皮肉,她眼睫都未颤一下,手腕稳如磐石,沿着创缘轻轻划开。腐烂的皮肉被剔下,露出下面颜色暗红、尚有生机的肌理。黑血混着脓液流出,恶臭更浓,围观人群纷纷掩鼻后退,她却恍若未闻,神情专注得仿佛在雕琢一件精美的玉器。
腐肉剔净,她从一个青色瓷瓶中倒出些淡黄色、带着辛辣气味的药粉,均匀撒在新鲜创面上。药粉触及血肉,发出极轻微的“滋滋”声,腾起几缕几乎看不见的白烟。创面迅速收缩,血彻底止住,边缘开始有细微的肉芽蠕动。
“这……这是何药?竟有如此生肌敛疮之效?”陈老先生忍不住上前半步,眼中尽是惊疑与渴求。他行医大半生,从未见过见效如此迅捷的伤药。
“腐肉再生散,佐了少许‘血竭’和‘麒麟尾’。”苏清鸢手上不停,随口答了,又打开一个白色小罐,指尖挑出些许碧绿如玉、莹润剔透的药膏,轻柔地涂在伤口周围。药膏清凉,带着淡淡的莲花香气,瞬间压下了之前的血腥腐臭。“玉露生肌膏,可防邪风内侵,促新肉生长。”
涂好药膏,她用煮过又晒干的洁净棉布将伤口包扎妥当,动作轻柔熟练。最后,她又取出银针,在秃鹫头顶百会、双侧太阳穴轻轻刺入,微微提捻。
秃鹫原本因失血和疼痛而惨白如纸、气息奄奄的脸色,竟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涣散的眼神也重新聚焦了些,虽然依旧无力,但任谁都看得出,这条命算是暂时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盏茶多一点的时间。
场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行云流水、堪称起死回生的医术震住了。
萧烬寒一直沉默地站在她身侧,目光始终落在她沉静专注的侧脸上。看她下针时的果决,看她握刀时的沉稳,看她敷药时的细致。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在她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子,她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却无损她周身那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度。他心中那片冰封的湖,仿佛被投入一颗暖石,涟漪轻荡,是一种混合了骄傲、心疼与深沉吸引的复杂情愫。他的妻子,从来都不是需要攀附他人的莬丝花,她本身就是一棵能经风雨的树,一枚淬炼过的珍宝。
“可以了。”苏清鸢净了手,对旁边看呆了的差役道,“劳烦差爷通报县尊大人,黑风岭民妇苏清鸢,携夫君萧烬寒,押解匪首秃鹫前来投案。人犯箭伤毒发,民妇已先行施救,用药记录在此。”
她递上一张提前写好的纸,上面娟秀却筋骨隐含的小楷,清清楚楚列明了所用药物名称、分量、施针穴位及手法,甚至写了预期疗效。有理有据,无可指摘。
那差役如梦初醒,接过纸张,慌忙跑进衙内通报。
公堂之上,周文彬听完师爷低声又激动的禀报——门外那苏氏如何施展神乎其技的医术救活匪首,围观百姓如何惊叹,老大夫陈老先生如何赞叹——只觉得手里的惊堂木有千斤重,后背的官服已被冷汗浸湿。这苏清鸢,哪里是个普通村妇?这手医术,这番先斩后奏、滴水不漏的行事,简直……简直可畏!
惊堂木拍下,声音都少了几分底气。
秃鹫被架上公堂。虽然狼狈,但肩头包扎整齐,脸色也并非将死之人的灰败,反而因苏清鸢那几针提神,眼神里透着股穷途末路的清醒和惊惶。
周文彬按流程问话,秃鹫一一作答,将王福如何寻到他、如何交付五十两定金和玉佩信物、如何约定事成后黄金百两、以及“苏明轩公子吩咐,务必斩草除根,黑风岭鸡犬不留”等骇人细节,说得清清楚楚。他此刻只想活命,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
“信物何在?”周文彬硬着头皮问。
“藏在鹰嘴崖西侧,从上往下数第三个山洞,左边石壁离地三尺有一条裂缝,用油布包着塞在里面。”秃鹫急声道,仿佛说慢了就会没命,“还、还有……小人怕他们事后赖账,将王福给的其中一张银票的号码抄了下来,缝在衣襟夹层里。大人可派人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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