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洞真天·初临 (第1/2页)
一、斩链碎空,父陨子悲
混沌之光,金白交织,不再是简单的交融,而是如同两条首尾相衔的阴阳鱼,在高速旋转中彻底打破界限,化为一抹灰蒙蒙的、仿佛蕴含万物起源与终结的原始气流。这气流并不浩大,甚至显得有些微弱,因为它承载的,不仅是张良辰近乎透支的值符本源与苏晴雪燃烧元灵激发的值使之力,更有两人之间那种超越生死、心意相通的绝对信任与同步。
光,斩了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初始,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玻璃被极细裂纹蔓延的“咔嚓”声,轻微,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如果这片死寂之地还有其他人)的耳中,更像是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
时光锁链,那由最纯粹的“归墟”与“岁月”概念凝聚而成的、看似坚不可摧的黑色枷锁,在被这缕灰蒙蒙混沌之光触及的刹那,发出了不堪重负的**。
“嗡——!”
锁链剧烈震颤起来,上面流淌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光泽,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翻滚、扭曲。紧接着,以被击中的那一点为中心,无数道细密如蛛网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开来!裂纹并非静态,它们像是有生命的黑色闪电,在锁链表面急速窜动,每一次分叉、延伸,都崩裂出点点晶莹的碎屑。
那些碎屑,并非普通的物质碎片。每一粒碎屑,都像是一个微缩的、独立的世界泡影,里面光影流转,映照出截然不同的时空片段:
一个婴儿在襁褓中发出第一声啼哭,声音清脆,带着新生的希望;下一刻,碎片破碎,化为一个耄耋老人躺在床上,呼出最后一口气,眼神归于永恒的沉寂。
一颗燃烧的恒星在虚无中诞生,喷吐出无尽的光和热,照亮初生的星云;转瞬间,恒星坍缩、爆炸,化作吞噬一切的黑洞,将周围的光线尽数扭曲吸入。
一座繁华的都城,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市井烟火气浓烈;眨眼间,都城被滔天洪水淹没,或在滔天战火中化为焦土,只余断壁残垣。
生与死,创造与毁灭,繁荣与凋零……这些对立又统一的时空碎片,如同喷泉般从锁链的裂纹中疯狂涌出,又瞬间湮灭。那是被时光锁链禁锢、吞噬、压缩了三千年的、属于张青山和这片绝地本身的时光与存在,此刻在混沌之力的侵蚀下,被强行释放、归散!
“呃——啊!!!”
张青山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压抑了三千年的、痛苦到极致的嘶吼!那嘶吼不似人声,更像是一头被钉在命运之柱上、承受了无尽岁月折磨的困兽,终于得到一丝喘息时发出的悲鸣与宣泄。他枯瘦的身体剧烈颤抖,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那刺入他身体、与他部分血肉甚至神魂都几乎长在一起的锁链,此刻被强行剥离、崩碎,带来的痛苦不亚于凌迟!但他浑浊的双眼中,除了极致的痛苦,更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灼热的希望之光在燃烧!
“爹!” 张良辰看得心如刀绞,眼泪夺眶而出,握着苏晴雪的手都在剧烈颤抖,几乎要中断灵力的输送。他恨不得替父亲承受这一切痛苦!
“别停!辰儿!继续!就差一点!!” 张青山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血来,额头、脖颈上青筋暴起,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对抗那剥离的痛苦,也像是在催促儿子,给予他最后的助力。
苏晴雪的脸色已经苍白如金纸,毫无血色。强行催动本源,加上变数之力被剥离后的虚弱,让她摇摇欲坠,全靠一股意志在支撑。她感受到张良辰的颤抖和那一瞬间的迟疑,反手用力握紧了他的手,冰蓝色的眼眸虽然黯淡,却异常坚定地看向他,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张良辰猛地闭上眼,将几乎要冲出口的悲吼咽回肚子里。他知道,此刻停下,父亲承受的痛苦将前功尽弃!他嘶吼一声,不再有丝毫保留,甚至开始燃烧那本就所剩不多的寿元,将体内每一分潜能都压榨出来,化作最精纯的值符之力,疯狂注入两人掌心之间的龟甲碎片,推动着那道灰蒙蒙的混沌之光!
苏晴雪也同样,嘴角溢出的鲜血更多,但她眼神决绝,同样开始不计代价地催动本源。
“咔嚓!咔嚓嚓——!”
崩裂的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第一条,也是最粗的那条贯穿张青山胸膛的锁链,在混沌之光的持续侵蚀下,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炸裂!
无数更加庞大的时光碎片喷涌而出,形成一小片时空乱流,然后又迅速被周围的虚无吞噬。张青山身体猛地一颤,一口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黑血狂喷而出,但那黑血之中,却隐隐带着一丝解脱的金红色光泽。
紧接着,第二条缠绕他左臂的锁链崩碎!第三条锁住右腿的锁链炸开!第四条贯穿肩胛的锁链断裂!
每一条锁链的崩碎,都让张青山身体剧震,喷出大口大口的淤血,但他的气息,却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回升!那不是力量的恢复,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属于“张青山”本身的生机与神魂烙印,在挣脱枷锁后的自然绽放!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轰——!!!”
当最后一条锁链,那缠绕在他腰间、几乎将他拦腰截断的粗大锁链也彻底化为齑粉时,一股无形的气浪以张青山为中心轰然爆发!那气浪并非灵力冲击,而是纯粹的被囚禁了三千年的不甘意志与残余生机的释放!
张青山枯瘦佝偻的身体,在这气浪中挺直了些许,虽然依旧瘦骨嶙峋,满头白发,但那双眼睛,却骤然变得清明、锐利,仿佛洗净了三千年的尘埃,重新焕发出属于“青云天骄”、“值符传人”的神采!
“爹!” 张良辰狂喜,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和苏晴雪同时力竭,那道灰蒙蒙的混沌之光也因力量耗尽而消散。两人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但目光却死死锁定在那道终于获得自由的身影上。
张青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尝试着抬起那只枯瘦的、曾经握剑的手。动作僵硬,关节发出咯吱的响声,仿佛锈蚀了三千年的机器重新启动。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恍如隔世的迷茫,随即被无边的激动淹没。
自由……久违了三千年的自由!
他尝试着迈出一步,身体一个踉跄,几乎摔倒。被禁锢、侵蚀了太久,他的肉身几乎腐朽,神魂也残破不堪,能站着已是奇迹。
“爹!” 张良辰强撑着剧痛虚弱的身体,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父亲。入手处,是嶙峋的骨骼和冰冷枯槁的皮肤,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张良辰的眼泪再次奔涌,心如刀割。
张青山借着儿子的搀扶,终于站稳。他抬起头,用那双重新清明的眼睛,贪婪地、仔细地端详着近在咫尺的儿子。从眉眼的轮廓,到眼中的神采,再到那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的倔强与坚韧……三千年的思念,三千年的期盼,在这一刻化为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
“好……好孩子……我的辰儿……你真的……长大了……爹……等到了……”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抚摸儿子的脸,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张良辰连忙抓住父亲冰冷枯瘦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那微弱的体温和颤抖,泣不成声:“爹!爹!是我!儿子不孝,让您受苦了!我们现在就走,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回家!”
“回家……” 张青山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但更多的是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无奈。他摇了摇头,气息微弱却异常坚定:“辰儿,你听爹说……”
他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呵呵呵……”
一阵低沉、威严、仿佛带着金属摩擦质感,却又无比缥缈诡异,仿佛从时间源头与终结处同时传来的笑声,在这片刚刚经历剧烈能量波动的虚空中响起。
这笑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作用在灵魂深处,让张良辰、苏晴雪,甚至连刚刚脱困、状态极差的张青山,都感到神魂一阵剧烈刺痛,仿佛被无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
“混沌之力?九宫天局碎片?没想到,本座当年随手布下的一枚闲棋,今日竟真的钓到了两条大鱼。张青山,你这枚棋子,倒是让本座刮目相看,不仅自己苟延残喘三千年,还生了个不错的小棋子,更引来了一只有趣的……小蝴蝶。”
话音未落,在张青山前方不远处,那原本只有无尽黑暗与悬浮平台的虚无中,一点暗金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亮起。那光芒初时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仿佛能主宰众生命运的威严与漠然。
光芒迅速扩大、扭曲、拉伸,如同有生命的暗金色液体在流动、塑形。仅仅一个呼吸间,便凝聚成一道高大、模糊、笼罩在浓郁暗金色光影中的人形轮廓。轮廓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得令人恐惧——那并非实体眼眸,而是两团缓缓旋转的、暗金色的漩涡,深邃、冰冷、无情,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情感,漠然地俯视着平台上的三人,如同神祇俯视蝼蚁。
局主化身!或者说,是局主三千年前留在此地、本应早已被时光磨灭、却被混沌之力与碎片气息意外激活的一缕神念印记!
虽然只是一缕神念印记,但其散发出的威压,却比之前遭遇的任何敌人都要恐怖!那是超越化神,甚至可能触摸到更高层次的威能!仅仅是存在着,就让周围的虚无都似乎凝固、颤抖,不断释放的时光碎片也被这股威压镇压、消散。
张青山在看到这暗金身影的刹那,原本因为脱困而泛起的些许生机与神采,瞬间凝固,转化为刻骨铭心的、沉淀了三千年的恨意与无力的凝重!他猛地将张良辰拉到自己身后,枯瘦的身躯挺得笔直,仿佛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直面那恐怖的存在。
“是……你!” 张青山的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杀意与决绝,“局主!”
“不错,正是本座。” 暗金身影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虽非本座真身亲临,但一缕神念,镇压你这枚不听话的棋子,收回属于本座的东西,却也足够了。”
他的“目光”(那两团暗金漩涡)缓缓扫过三人,在张良辰和苏晴雪身上略微停顿,尤其是在两人交握的手,以及张良辰掌心那光芒黯淡的龟甲碎片上停留了一瞬。
“将‘值符’碎片,和这个身怀‘变数’本源的小女娃,交给本座。” 局主化身淡淡开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本座可法外开恩,允你父子在此地团聚,不必承受形神俱灭之苦。如何?”
“放你娘的狗屁!!!”
回答他的,是张良辰近乎失控的、嘶哑到极致的怒吼!他双目赤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起,死死地盯着那暗金身影,胸膛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起伏,仿佛要炸开一般。新仇旧恨,如同火山岩浆般在他胸中奔涌咆哮!师尊陨落时的悲恸,父母分离三千年的痛苦,父亲被囚禁折磨的惨状,苏晴雪为救他而付出的代价,自己百年寿元被剥夺的虚弱……这一切的一切,源头都指向这个藏头露尾、视众生为棋子的幕后黑手!
“老贼!我张良辰在此立誓!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必穷尽九天十地,踏破你的狗屁天局,将你揪出来,挫骨扬灰,魂飞魄散!为我师尊,为我父母,为所有被你迫害之人,讨还血债!!!”
吼声在这虚无空间中回荡,带着少年人不屈的意志与滔天的恨意,竟暂时冲淡了一些那暗金身影带来的恐怖威压。
局主化身似乎微微偏了偏“头”,那两团暗金漩涡转向张良辰,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没有愤怒,没有讥讽,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人类观察蚂蚁试图举起树叶般的漠然与……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本能的厌恶?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有志气。可惜,蝼蚁的誓言,撼动不了擎天巨木。” 他缓缓抬起一只由暗金光影构成的手臂,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被张良辰护在身后的张青山,“既然不愿配合,那便先从清理不听话的棋子开始吧。”
“本座的东西,放了这么多年,也该收点利息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根暗金色的手指,轻轻点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光华。只有一点微不可查的暗金色光点,从指尖飘出,如同蒲公英的种子,轻飘飘地飞向张青山。
然而,就在这暗金光点出现的刹那,整个“归墟之隙”的虚无空间,仿佛都轻轻震颤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终结”、“定数”、“无可更改”的法则意蕴,锁定了张青山,也锁定了张良辰和苏晴雪!让他们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冰冷,仿佛下一刻,自己的存在本身就要被“抹去”!
“辰儿!带她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青山猛地发出一声暴喝!那声音不再虚弱,不再沙哑,而是充满了三千年前“青云天骄”的决绝与疯狂!他枯瘦的身躯内,一股沉寂了太久、几乎要被遗忘的力量,如同回光返照般轰然爆发!
那不是灵力,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形式,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炽烈到极致的生命本源与神魂之光!他在燃烧!燃烧自己这具早已被时光锁链侵蚀得千疮百孔、油尽灯枯的躯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属于“张青山”这个存在的根本!
“爹!不要——!!!” 张良辰目眦欲裂,嘶声狂吼,疯了一般想要扑过去阻止。他如何看不出,父亲这是在用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为代价,换取最后的力量!
“走啊——!!!” 张青山没有回头,只是用尽最后的力量,发出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咆哮。他猛地转身,张开双臂,那燃烧着生命与灵魂之火的枯瘦身躯,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流星,又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决绝地撞向那点看似缓慢、实则无可躲避的暗金光点,撞向那暗金身影!他要为儿子,争取那最后一线生机!
“老东西,三千年了!你我之间的账,今日,该清算了!!!”
“轰隆——!!!”
无法形容的恐怖爆炸,在张青山与暗金光点接触的瞬间爆发!那不是物质与能量的爆炸,而是两种截然不同、却都触及本源法则的力量的终极碰撞!是“不屈抗争的意志”与“既定终结的命运”的正面冲撞!
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那光芒并非纯粹的白或金,而是混乱的、扭曲的、仿佛包含了过去未来无数种可能的色彩,疯狂闪烁、炸裂!狂暴到无法形容的能量乱流,混合着破碎的时光碎片、崩裂的空间裂隙、以及张青山最后燃烧释放出的生命与灵魂光点,如同宇宙初开的大爆炸,以撞击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肆虐!
整个“归墟之隙”都在剧烈震颤、哀鸣!那些悬浮的平台,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被轻易撕碎、湮灭!更远处的虚无黑暗,被硬生生撕开一道道巨大的、漆黑狰狞的口子,里面是更加深邃恐怖的未知!时间在这里彻底混乱,空间在这里彻底崩塌,一切法则似乎都在这碰撞的余波中失效!
“爹——!!!”
在意识被那毁灭性能量彻底淹没前的最后一瞬,张良辰只看到父亲那燃烧着炽白火焰的背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开天的巨人,狠狠地与那暗金色的光影、与那代表着“定数”与“终结”的一指,撞在了一起!然后,是无边无际的光,和无边无际的、仿佛要将他灵魂都撕裂的痛!
紧接着,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强大力量,包裹了他和身后同样被这一幕震撼到失神的苏晴雪。那是父亲最后燃烧生命与灵魂,为他们争取到的、唯一的一线生机——一股精纯的、蕴含着张青山最后意志与部分破碎时空之力的推送之力!
“活下去!辰儿!好好活下……”
父亲最后的声音,断断续续,混合在惊天动地的爆炸轰鸣中,微弱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张良辰几乎要崩溃的灵魂深处,然后,戛然而止。
下一刻,天旋地转,无边的黑暗与狂暴的能量乱流将他吞噬。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凭着本能,死死地、用尽生命最后力气,将已经虚弱昏迷的苏晴雪,紧紧护在怀里。
二、坠入洞天,风部收留
混沌,黑暗,无尽的坠落感,以及灵魂深处那撕心裂肺、仿佛永远不会停止的剧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丝微弱的光感,伴随着某种清凉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刺激着张良辰近乎麻木的感官。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牵动了全身的伤势,张良辰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碾过,每一寸骨骼都在哀鸣,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丹田处传来阵阵空虚与刺痛,金丹暗淡无光,布满裂痕,仿佛随时会碎裂。八门之力更是如同干涸的河床,感应不到丝毫流动。更可怕的是,一股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和生命流逝的迟暮感,如同跗骨之蛆,萦绕不散——那是百年寿元被剥夺,以及父亲陨落带来的巨大悲痛冲击,双重作用下的结果。
但他顾不上这些。
“爹——!!!”
一声嘶哑到几乎不成人声的哀嚎,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带着无尽的悲痛、绝望与不甘。他猛地睁开眼,不顾身体如同散架般的剧痛,挣扎着从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坐起,赤红的双眼疯狂地扫视四周。
没有父亲燃烧的背影,没有那恐怖的暗金身影,没有毁灭的爆炸,没有无尽的黑暗与虚无。
只有一片陌生的、宁静的、美得如同画卷的山林。
天空是澄澈如洗的湛蓝色,几缕洁白的云絮悠然飘荡。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洒下斑驳跳跃的光点,带着暖意。远处,是连绵起伏、苍翠欲滴的巍峨青山,山巅隐没在乳白色的云雾之中,恍若仙境。近处,古木参天,藤萝垂挂,奇花异草遍地,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每一次呼吸,都感觉有丝丝清凉的灵力顺着口鼻涌入干涸的经脉,带来细微的刺痛与……难以言喻的舒畅。这灵气的浓度与精纯度,远超玄门天,甚至比当初在洞真天感受到的,还要浓郁数倍不止!
这是哪儿?
张良辰茫然地跪坐在铺满柔软落叶的地上,巨大的环境反差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上一刻还是毁灭与终结的绝地,下一刻却置身如此祥和的洞天福地?是幻境吗?还是父亲最后的力量,将他们送到了某个未知的安全所在?
不,不是幻境。身体的剧痛,灵魂的撕裂感,丹田的创伤,以及那如同黑洞般吞噬着他所有欢乐的、父亲最后燃烧的背影……一切都如此真实,真实到残酷。
“爹……”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字,滚烫的泪水再次决堤,混合着脸上的尘土与血污,肆意流淌。那个等待了二十年,思念了二十年,刚刚重逢,却为了救他,在他面前燃烧了自己最后一切的男人……没了。永远地,消失在了那片虚无与爆炸之中,魂飞魄散,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巨大的悲恸如同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抠进身下的泥土里,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那个从小只在养父只言片语和母亲模糊记忆中存在的、如山般巍峨、如海般深沉的父亲形象,在刚刚变得清晰、变得有温度之后,又在他面前,以最惨烈、最壮烈的方式,轰然崩塌,灰飞烟灭。这种得而复失的痛苦,远比从未得到更加刻骨铭心。
“咳咳……张……张良辰……”
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若游丝的声音,在他身旁不远处响起,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勉强唤回了他一丝神智。
苏晴雪!
张良辰猛地一颤,从无尽的悲痛中挣扎出一丝清明。他连滚爬爬地扑到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苏晴雪侧卧在一片柔软的蕨类植物上,月白的衣裙早已被血污和尘土染得看不出本色,多处破损,露出下面雪白肌肤上狰狞的伤口。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紧闭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苏晴雪!苏晴雪!醒醒!看着我!” 张良辰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入手处,是一片冰凉,她的身体冷得吓人。他连忙探查她的脉搏和丹田,心猛地沉了下去。脉象紊乱微弱,丹田中灵力几乎枯竭,神魂波动也黯淡至极,更严重的是,她体内原本那股灵动玄奥、总能在绝境中带来一线生机的“变数”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虚弱与……某种根源上的残缺。
是了,她付出了代价,付出了与师父的所有记忆,才换来了进入时间裂缝的资格。失去了“变数”本源,对她的伤害是根本性的。
“张……良辰……” 苏晴雪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那双曾经清澈如冰湖、灵动如星辰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瞳孔甚至有些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在张良辰那张布满泪痕、写满悲痛与焦急的脸上。
“你……没事……吧?” 她声音微弱,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都这个时候了,她最先问的,还是他的安危。
张良辰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他拼命摇头,声音哽咽:“我没事,我没事!晴雪,你怎么样?别说话,保存体力,我这就给你疗伤!”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调动体内残存的那点灵力,却引得丹田一阵刺痛,咳出一口淤血。
“别……白费力气……” 苏晴雪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安慰的弧度,却因为无力而未能成功,“我……只是……消耗过度……休养……便好。” 她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张良辰脸上肆意横流的泪水,看着他那双因极致悲痛而充血赤红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以及更深的心疼。
“伯父他……” 她轻声问,虽然心中已有答案。
张良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嘴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爹……为了救我们……他……他……”
他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悲痛再次扼住了他的喉咙。
苏晴雪沉默了。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那只冰凉的手,轻轻覆在张良辰紧紧攥成拳头、青筋暴起的手背上。没有言语,但那冰凉指尖传来的微弱力量,和眼中那无声的安慰与陪伴,却比千言万语更让张良辰心痛。
他反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仿佛握住溺水时唯一的浮木,将脸埋在她的掌心,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师尊陨落,他悲痛;亲友离散,他担忧;但父亲的死,是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是他血脉的源头,是他二十年追寻的执念,是他黑暗人生中最后的光。如今,这光,在他眼前,为了他,熄灭了。
苏晴雪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握着,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日里坚强、果断、仿佛永远打不倒的少年,此刻哭得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她的心,也跟着一阵阵抽痛。不是为了自己付出的代价,而是为了他的悲痛。
不知过了多久,张良辰的哭声渐渐停歇,只剩下剧烈的抽噎。他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泪痕交错,但那双眼中,深沉的悲痛之下,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坚硬、如同万年玄冰般的东西,正在缓缓凝聚。
那是恨,是刻骨铭心的恨,是对局主、对那操纵一切的黑手的滔天恨意!也是责任,是父亲用生命换来的、他必须背负下去的责任!还有,是对眼前这个为他付出一切的女子的,沉甸甸的愧疚与怜惜。
他小心地扶着苏晴雪,让她靠着一棵古树坐好,然后自己挣扎着站起身,再次环顾这片陌生的天地。悲痛需要宣泄,但不能沉溺。父亲用命换来的生机,苏晴雪用记忆换来的同行,他不能辜负。他必须弄清楚这是哪里,必须活下去,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掀翻那该死的棋局,为父亲,为师尊,为所有因他而死的人,讨回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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