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河西阻截,血战开端 (第2/2页)
“下马!步战推进!”甘父当机立断,“阿木尔!带两个人,用火箭射岩壁上的伏兵!巴图,你带三个人,用盾牌开路,清掉前面的绊马索和路障!其他人,护住东西和人,跟紧!”
命令迅速传达。阿木尔和两名箭法最好的部下,从马背上取下特制的火箭——箭头上绑着浸了油脂的麻布,点燃后,朝着岩壁上方箭矢最密集的几处凹陷射去。带着火焰的箭矢划出弧线,钉在岩壁的枯草和荆棘上,火苗迅速蔓延,浓烟升起,暂时压制了上方的箭雨。
巴图则带着三名最壮硕的部下,举着盾牌,猫着腰,朝着路障快速推进。箭矢叮叮当当地射在盾牌上,力道之大,震得持盾者手臂发麻。他们冲到绊马索前,挥刀砍断绳索,然后继续向前,逼近路障。
甘父没有跟着冲锋。他留在原地,目光如电,扫视着整个战场。他在判断敌人的构成和意图。
箭矢的制式很杂,有汉军常用的三棱铁镞箭,也有羌胡人喜欢的骨镞和石镞箭。埋伏者的呼喊声也混杂着汉语、羌语和某种他听不懂的、音节短促诡异的语言。人数……至少是他们三倍,而且占据了绝对的地形优势。
这不是普通的马贼。马贼不会这么有组织,不会设置绊马索和路障,更不会在岩壁上布置这么多弓手。这是精心策划的伏击。韦家的人,果然在这里等着他们。
“老甘!小心后面——!”
一声惊呼从队伍末尾传来。
甘父猛地回头。
只见峡谷入口方向,不知何时出现了二十余骑!这些人没有披甲,穿着杂色的皮袄,手持弯刀和套索,嘴里发出怪异的呼哨,正是典型的羌胡马贼!他们显然是从峡谷外绕过来的,堵住了退路。为首一人,脸上涂着狰狞的油彩,挥舞着一柄沉重的铁骨朵,一马当先,朝着断后的两名护卫冲去!
前后夹击!
甘父的心沉了下去。他看了一眼骆驼背上的木箱,又看了一眼被绑在马背上、吓得浑身发抖的胡衍。不能退,退出去就是开阔地,会被骑兵冲垮。只能往前,杀出一条血路。
“铁勒!带两个人,挡住后面的马贼!其他人,全部往前压!”甘父嘶声下令,同时从岩石后跃出,弯刀出鞘,朝着路障方向冲去。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巴图等人已经和路障后的伏兵短兵相接。路障是由几块巨石和砍倒的枯树堆成的,后面藏着十余名手持刀剑的汉子,看衣着打扮,像是豪族私兵。双方在狭窄的路障缺口处厮杀,刀剑碰撞,火星四溅,怒吼和惨叫声不绝于耳。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鲜血的代价。
甘父加入战团,弯刀划出一道寒光,劈开一名私兵格挡的环首刀,顺势切入对方脖颈。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脸上,带着浓重的铁锈味。他毫不停留,侧身躲过另一柄刺来的长矛,刀锋上撩,削断了对方的手腕。断手和长矛一起落地,那人惨叫着后退。
但更多的私兵涌了上来。这些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显然不是乌合之众。甘父身上很快添了几道伤口——左臂被刀锋划开,鲜血浸湿了衣袖;右肋被矛杆扫中,传来一阵闷痛。他咬着牙,挥刀格挡、劈砍,每一步都踩在血泊和尸体上。
身后,铁勒带着两人拼死抵挡马贼的冲击。马贼利用骑兵的冲击力,几次试图冲破防线,都被铁勒等人用长矛和绊马索逼退。但人数劣势太大,一名护卫被套索套住脖子,拖下马背,瞬间被乱刀砍死。铁勒自己肩头也挨了一刀,深可见骨。
岩壁上的火箭渐渐熄灭,箭雨再次变得密集。不时有箭矢从上方射入混战的人群,不分敌我地造成伤亡。一名正在和私兵厮杀的部下,被上方射来的冷箭贯穿后心,哼都没哼一声就扑倒在地。
“甘头领!我们的人快顶不住了!”巴图满脸是血,退到甘父身边,喘着粗气吼道。他左肩插着一支箭,箭杆还在微微颤动。
甘父环顾四周。
十二个人,已经倒下了四个。剩下的也个个带伤。骆驼和马匹在箭雨中惊恐地嘶鸣、挣扎,驮着的木箱在颠簸中发出哐当的响声。胡衍所在的马匹被流矢射中屁股,痛得人立而起,差点把胡衍甩下来,被一名护卫死死拉住缰绳。
而敌人,似乎无穷无尽。路障后的私兵还在增援,后面的马贼也重新集结,准备下一次冲锋。岩壁上的弓手虽然被火箭干扰,但依然在持续放箭。
绝望的情绪,像冰冷的毒蛇,开始缠绕每个人的心脏。
甘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血和汗的咸腥。他抬头望向峡谷前方——拐过那个弯,后面是什么?是更狭窄的绝路,还是……一线生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绝不能在这里被截住。金章还在长安等着这些证据。博望侯的生死,商道能否延续,甚至……他隐约感觉到的、那些隐藏在幕后的、更可怕的阴影能否被揭开,都系于这几口木箱和那个叛徒身上。
前功尽弃,金章危矣。
这八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脑海里。
“啊——!!!”
甘父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压过了峡谷中的所有厮杀声。他一把扯掉身上已经被箭矢和刀锋划得破烂的皮袄,露出精赤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旧伤新痕交错,肌肉虬结,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尊青铜雕像。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顺着小臂滴落,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弯腰,从地上一名死去的私兵手里,捡起一柄沉重的环首刀。右手弯刀,左手环首刀,双刀在手。
“巴图!阿木尔!还能动的,跟我来!”甘父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目光却亮得吓人,像两点燃烧的鬼火,“其余人,护住东西和人,跟在我们后面!我们杀穿他们!”
他不再看身后的惨状,不再计算敌我人数,不再考虑任何战术。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犹豫,都被那一声怒吼驱散。只剩下一个念头——
冲过去!
“杀——!”
甘父率先冲了出去,不是朝着路障缺口,而是直接撞向了路障本身!他双刀挥舞,像一阵狂暴的旋风,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一名私兵举盾格挡,环首刀重重劈在盾面上,木盾碎裂,刀锋余势未衰,砍入对方肩胛骨。甘父看也不看,一脚踹开尸体,继续前冲。
巴图、阿木尔,还有另外三名伤势较轻的部下,被甘父这决死的气势感染,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紧随其后。他们不再防御,不再躲闪,只是疯狂地向前劈砍、突刺,用身体撞开挡路的一切。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计伤亡的亡命冲锋,打了路障后的私兵一个措手不及。他们习惯了有组织的对抗,习惯了利用地形和配合,却从未见过如此野蛮、如此不顾一切的冲击。防线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甘父冲过了路障!
眼前豁然开朗。拐弯之后,峡谷并未变窄,反而略微开阔了一些,形成一个小型的谷中盆地。但盆地另一头,赫然又是一道更简陋的路障,以及……更多严阵以待的敌人!
而在那些敌人中间,甘父看到了几个穿着灰色麻布长袍、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的身影。那些人没有拿兵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结着奇怪的手印。他们的眼神,让甘父想起了沙漠深处最毒的蝮蛇。
绝通盟!
甘父的心猛地一抽。但他没有停下脚步。冲锋的势头一旦起来,就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跟我冲——!”
他再次怒吼,双刀并举,朝着盆地中央、敌人最密集的地方,发起了最后的、决死的冲锋。
身后,巴图等人红着眼睛跟上。
箭矢如雨点般射来。
一支三棱铁镞箭,带着凄厉的尖啸,穿透了甘父左肩的皮肉,从后背透出半截箭尖。剧痛像闪电一样窜遍全身,甘父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但硬生生挺住,没有倒下。他反手一刀,砍断了箭杆,任由箭头留在肉里,继续前冲。
血,顺着他的手臂、后背,滴滴答答地洒在黄土地上,画出一条蜿蜒的红线。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盆地另一头的出口。
那里,是生路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须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