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河西阻截,血战开端 (第1/2页)
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苏文去而复返,脚步比离开时更轻。他手里捧着一个不起眼的黑漆木盒,盒盖上沾着些许新鲜的泥土。“陛下,”他压低声音,几乎耳语,“按您吩咐,老奴让人去了杜少卿府外东北角那片荒废的园子……在第三棵老槐树下,挖到了这个。”
汉武帝的目光从揭帖上移开,落在木盒上。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漆面。盒盖上,用极细的银丝,嵌着一个扭曲的、他从未见过的符文图案,在透过窗纱的暗淡光线下,泛着不祥的微光。
***
两千三百里外,河西走廊。
风从祁连山北麓的雪峰上刮下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细碎的冰晶,抽打在裸露的岩石和稀疏的枯草上。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压着远处的山脊,仿佛随时会塌下来。这是一条夹在祁连山与北山之间的狭长地带,最窄处不过十余里,像被天神用巨斧在大地上劈出的一道伤口。
甘父勒住马缰,抬手示意身后的队伍停下。
十二匹马,加上两匹驮着货物的骆驼,在峡谷入口处排成一列。马匹喷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雾团,很快被风吹散。甘父自己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河西马,马鬃上结了一层薄霜。他脸上用赭石和炭灰涂抹出商队护卫常见的粗犷纹路,皮袄外罩着半旧的羊皮坎肩,腰间挂着弯刀和牛皮水囊,看上去与往来丝路的寻常胡商护卫无异。
但他那双眼睛,在风霜侵蚀的皱纹深处,锐利得像鹰。
“前面就是‘鬼哭峡’。”甘父的声音沙哑,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过了这峡谷,再走一百二十里,就是张掖郡的地界。到了那里,我们的人就能接应。”
他身后,十一名部下——有汉人,有归附的匈奴人,也有西域城邦的勇士——都沉默地点了点头。他们脸上同样涂着伪装,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与寻常商队护卫截然不同的警惕与坚毅。队伍中间,两匹骆驼背上驮着的不是货物,而是用油布严密包裹的几口木箱。木箱很沉,骆驼每走一步,蹄子都会在碎石地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还有一匹马,被拴在队伍末尾。马背上的人双手被反绑,嘴里塞着破布,眼睛蒙着黑布条。那是胡衍,韦家商行在西域的大掌柜,也是甘父等人冒着极大风险、在龟兹城外的绿洲庄园里秘密抓获的叛徒。此刻的胡衍,身体随着马匹的晃动而摇晃,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老甘,”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匈奴汉子策马上前,与甘父并肩,“这峡谷……太静了。”
甘父眯起眼,望向峡谷深处。
两侧是近乎垂直的赤褐色岩壁,高数十丈,像被巨斧劈开。谷底宽不过三丈,乱石嶙峋,一条勉强可容车马通行的土路蜿蜒向前,消失在百丈外的拐弯处。岩壁上零星长着几丛枯黄的荆棘,在风中瑟瑟发抖。没有鸟鸣,没有虫声,甚至连风声进入峡谷后都变得低沉而怪异,像某种野兽在喉咙深处发出的呜咽。
“鬼哭峡”的名字,便是由此而来。
“是太静了。”甘父低声说,手按在了刀柄上。刀柄上缠着的牛皮已经被汗水浸透又风干多次,摸上去粗糙而坚硬。他嗅了嗅空气——除了干燥的尘土味和远处雪山的寒气,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人和马匹的体味,以及……铁器的腥气。
“但我们没得选。”甘父回头看了一眼驮着木箱的骆驼,“绕路要多走三天,而且沿途都是开阔地,更容易被盯上。韦家的人既然能在龟兹发现我们,河西这边肯定也布下了眼线。走峡谷,至少两侧是绝壁,伏兵只能从前后堵截。”
刀疤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就闯过去。”
“闯过去。”甘父重复了一遍,声音里透出一股狠劲。他想起临行前,金章隔着软禁的院墙,用只有他们两人懂的暗语传递的最后叮嘱:“东西和人,必须活着送到长安。哪怕只剩你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所有人,检查兵器。”甘父下令,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峡谷入口处格外清晰,“弓弩上弦,刀出半鞘。骆驼和俘虏走中间,前后各四人护卫。我和巴图打头,阿木尔和铁勒断后。记住,一旦遇袭,不要恋战,护着东西和人,全力往前冲。冲出峡谷,就是生路。”
十二个人默默执行命令。弓弦绷紧的吱嘎声、刀身摩擦皮鞘的沙沙声、马蹄不安地刨地的嗒嗒声,在峡谷入口处交织成一片紧张的前奏。甘父从马鞍旁的皮袋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肉干,用力嚼了几口,咸腥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又灌了一口皮囊里的马奶酒,烈酒灼烧着喉咙,带来短暂的暖意。
“走。”
甘父一夹马腹,枣红马迈开步子,踏入了峡谷。
马蹄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在两侧岩壁间回荡,显得格外响亮。队伍鱼贯而入,骆驼沉重的蹄声闷闷的,像敲打着大地的鼓点。岩壁投下的阴影越来越浓,天空被压缩成头顶一道狭窄的灰线。风在峡谷中穿行,发出呜呜的怪响,确实像鬼哭。
甘父的脊背绷得笔直,眼睛像扫帚一样扫视着前方每一块岩石、每一处阴影。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身后的部下们同样警惕,有人不时抬头看向两侧岩壁上方,那里偶尔有碎石滚落,激起一片尘土。
走了约莫半里,峡谷拐了一个弯。前方的路变得更窄,岩壁也更加陡峭。甘父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兵才有的直觉,像细针一样刺着他的后颈。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对劲。
就在他即将抬手再次示意队伍停下的瞬间——
“咻!”
第一支箭,从左侧岩壁上方约十丈处的一个凹陷里射出,破空声尖锐刺耳,直奔甘父的面门!
甘父几乎是本能地一偏头,箭矢擦着他的耳廓飞过,钉在右侧岩壁上,溅起几点火星。箭羽在空气中颤抖,发出嗡嗡的余音。
“敌袭——!”
甘父的怒吼与第二波箭雨同时到来。
“咻咻咻——!”
数十支箭矢从两侧岩壁上方、前方拐弯处的乱石堆后、甚至队伍后方刚刚经过的岩缝中,暴雨般倾泻而下!箭矢撕裂空气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死神的呼啸。阳光被岩壁遮挡,峡谷内光线昏暗,只能看到一道道黑影疾射而来。
“举盾!护住骆驼!”甘父嘶吼,同时猛地一拉缰绳,枣红马人立而起,用马身挡住了射向骆驼的几支箭。箭矢钉在马鞍和皮袄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马匹痛嘶,但训练有素,没有乱跑。
队伍瞬间做出反应。四名持圆盾的汉人护卫迅速靠拢,将两匹骆驼和胡衍所在的马匹围在中间,盾牌高举,组成一个简陋的防护圈。箭矢叮叮当当地射在包铁的盾面上,火星四溅。另外几人则迅速下马,以马匹和岩石为掩体,张弓还击。
“西北方向,岩壁凹陷,三人!”
“正前方乱石堆,至少五人!”
“后面也有!”
呼喊声、箭矢破空声、马匹惊嘶声、箭镞撞击岩石的脆响、受伤者的闷哼……所有声音在狭窄的峡谷里混成一团,震耳欲聋。空气中迅速弥漫开尘土、血腥和箭羽的焦糊味。
甘父伏在马背上,躲过一支擦着头皮飞过的箭,同时反手从马鞍旁抽出短弩,看也不看,朝着左侧岩壁上一个晃动的黑影扣动了扳机。弩箭嗖地射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传来,一个黑影从岩壁上滚落,砸在谷底乱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但他来不及确认战果。更多的箭矢从那个方向射来。他猛地滚鞍下马,躲到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岩石冰冷粗糙,贴着后背。他急促地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眼角余光扫过队伍——一名匈奴部下肩头中箭,鲜血染红了皮袄,但他咬着牙,仍在拉弓还击。另一名汉人护卫大腿被箭矢贯穿,倒在地上,被同伴拖到骆驼后面。
“不能停在这里!”甘父对身边的刀疤汉子巴图吼道,“往前冲!冲过拐弯,前面可能开阔些!”
“冲不过去!”巴图指着前方,“乱石堆后面至少十几个人,还有绊马索!”
甘父探头看了一眼。果然,前方三十丈外的拐弯处,几块巨大的岩石被推到了路中间,形成简易的路障。路障后面,人影绰绰,箭矢不停。路障前的土路上,隐约可见几道横拉的绳索,离地一尺左右,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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