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黑水卒 1-30章 .绝处窃生. 第二十三章 青云路远 (第2/2页)
只要他动用怨气超过限度,锁链就会收紧,禁制就会发作。
痛。
是魂魄被打上烙印的撕裂感。苏砚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可硬是没哼一声。他只是睁着眼,死死盯着清虚道人,盯着那双深邃的眼睛。
像是在说:我受得住。
像是在说:我不怕。
清虚道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手中动作却未停。禁制必须彻底,必须无懈可击——这不仅是为了宗门规矩,也是为了保护这孩子。
在青玄宗,一个身怀《往生录》的弟子,一旦暴露,必死无疑。
一刻钟后,最后一道锁链成型。
清虚道人收手,苏砚踉跄后退一步,扶住院门才站稳。他感觉体内多了一层无形的束缚,像穿了一件看不见的紧身衣,举手投足都要小心,否则就会被勒得喘不过气。
但同时,他也感觉到,文脉在这束缚下,反而更加活跃了。
像是被逼到墙角的兽,龇出了獠牙。
“禁制已成。”清虚道人声音平静,“平日无碍,只要不动用那股力量,便与常人无异。”
苏砚深吸一口气,压下魂魄的余痛,躬身:“谢道长。”
清虚道人不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牌,递给苏砚。
玉牌温润,刻着一个“虚”字。
“捏碎此牌,我会感应到。”他说完,转身离去。
没有告别,没有叮嘱,就像只是完成了一件该完成的事。
苏砚握着玉牌,看着清虚道人远去的背影,看着那袭青袍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许久未动。
“咳。”胖执事的咳嗽声把他拉回现实,“苏砚是吧?我是杂事院的王执事。来,我先带你认认地方。”
王执事领着苏砚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来到最角落的一排瓦房前。
“丙字房,就这儿了。”他推开其中一扇门。
房间很小,一丈见方,左右各一张木板床,中间一张破桌子。靠窗的那张床上坐着个人,正低头捣鼓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是个浓眉大眼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皮肤黝黑,身材壮实,一看就是干惯粗活的人。他看见苏砚,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新人?我叫张大山,临北郡人。你呢?”
“苏砚,临山镇。”
“临山镇?”张大山眼睛一亮,“那不远啊!翻过两座山就是!咱俩算半个老乡!”
他热情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坐坐,别客气。对了,你分到什么活儿了?”
“后山药园杂务。”
“药园?”张大山笑容更盛,“那活儿好!清闲,还能蹭点边角料药材。不像我,分到劈柴挑水,累死个人。”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块黑乎乎的粗粮饼:“饿不饿?我刚领的晚饭,分你一半。”
苏砚看着那几块饼,又看看张大山真诚的笑脸,心里那根绷了半个月的弦,忽然松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谢谢。”他接过一块饼,咬了一口。
很硬,很糙,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喉咙生疼。
可他却觉得,这是半个月来,吃过的最踏实的一顿饭。
夜深了。
杂事院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的虫鸣,和隔壁房间隐约的鼾声。
苏砚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瓦片缝隙里漏下的月光。胸口那枚调和之光的印记在黑暗中微微发烫,文脉在体内缓缓流转,与往生种达成微妙的平衡。
而那层禁制,如影随形。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爹教他写字时,说“字要有骨”;想起娘在油灯下缝补,哼着听不清词的小调;想起自己在泥泞里捡馒头时,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火。
然后,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正气歌》。
一字一句,无声无息,却让胸口的文脉越发活跃,让调和之光越发温暖。
他不知道前路有什么在等着他。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泥泞里挣扎的蝼蚁。
他是苏砚。
是苏氏最后的传人。
是青玄宗外门杂事院的一个普通弟子。
也是……一颗刚刚落入棋盘,却终将过河的卒子。
窗外,月色如水。
青云峰顶,那座巍峨的宫殿里,一个白发老者忽然睁开眼,望向杂事院的方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刚才那一瞬间的波动……是文气?”
他掐指推算,眉头越皱越紧。
“可这文气里,怎么还混着一丝……不该存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