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第208章 (第1/2页)
伦子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不是南次郎那种硬壳的、黑色的笔记本,是普通的软皮本,封面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一朵他认不出来的花。她翻开本子,找到今天的日期,在某一栏打了个勾。
"明天,"她说,"三点,继续。"
"每天都喝这个?"
"每天。"伦子合上笔记本,"柴崎医生说你需要体重增加至少三公斤,肌肉量恢复百分之二十。靠正常饮食,需要四个月。这样,两个月。"
越前看着那个淡蓝色的本子,看着伦子把它收进围裙的口袋里,动作很轻,像是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忽然想起很多细节:厨房里新增的搅拌机,冰箱里突然多出来的纳豆和豆腐,伦子每天下午在厨房里停留的时间变长了,那种滋滋的搅拌声成了新的背景音。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他问。
伦子没回答。她走向玄关,开始整理鞋柜里的鞋子,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什么。越前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拿着那个空罐子,罐底残留着一层灰绿色的痕迹,像是没有被冲干净的油漆。
"妈。"
"嗯。"
"那个笑脸——"
"不是。"伦子打断他,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我说过,不是。"
她直起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南次郎的旧球鞋,鞋底的纹路里嵌着干涸的红土。"这双,"她说,"你爸说给你。鞋底软,对膝盖好。"
越前接过球鞋,感受着那份量,比他的球鞋轻一些,宽一些,鞋垫上有磨损的痕迹,是另一个人的脚型。他把空罐子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双手握住球鞋,拇指在鞋面的褶皱上摩挲。
"谢谢。"他说,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伦子没回应。她继续整理鞋柜,把鞋子一双双摆整齐,动作恢复了那种精确的、机械的节奏。越前拿着球鞋,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房间,在关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伦子背对着他,黑发里的那几根白发在玄关的灯光下很显眼,像冬天的霜,像某种正在缓慢蔓延的东西。她的肩膀比记忆中窄了一些,或者只是他长高了,从这个角度望过去,能看见她后颈上细小的绒毛,在灯光里泛着金色。
门关上。越前坐在床边,把南次郎的球鞋放在地板上,和自己的球鞋并排放在一起。左边是旧的,宽的,有磨损的;右边是新的,窄的,完好的。像是一个隐喻,像是一个他不愿意去解开的谜题。
下午剩下的时间,他用来做佐藤布置的家庭作业:单腿站立,左腿,每次三十秒,五组。他扶着墙,左脚踩实,右脚悬空,感受着左腿在承担全部重量时的膨胀感,那种充实的、有力的、和右腿完全不同的感觉。
到第三组的时候,他开始出汗。不是热的,是某种更深层的反应,肌肉在调动储备,神经在重新建立连接,身体在适应这种被强加的新秩序。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左腿,看着那块正在隆起的肌肉,忽然想起伦子笔记本上的那个勾。
每天三点,灰绿色的液体,一个勾。像是在记录某种实验数据,像是在追踪某个项目的进度。他是那个项目吗?那个需要增加三公斤体重、恢复百分之二十肌肉量的项目?
第四组的时候,右腿开始抗议。不是疼,是那种被遗忘的、被悬空的失落感,血液在向下涌,在寻找重力,在提醒他它的存在。越前把右脚轻轻点在地上,不承重,只是接触,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确认墙壁的位置。
第五组结束,他坐在地板上,两条腿摊开在面前,像是一个被拆开的木偶。左腿在发热,在跳动,在宣告它的胜利;右腿在发凉,在沉默,在等待它还没有被赋予的许可。
晚饭时,那杯灰绿色的液体还在胃里,占据空间,压制食欲。越前扒着米饭,味增汤只喝了一半,煎鱼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伦子看着他,没说话,但在收拾碗筷的时候,她把剩下的煎鱼用保鲜膜包好,放进了冰箱。
"明天,"她说,"三点之前,不要吃零食。"
"我不饿。"
"那是现在。"伦子把冰箱门关紧,"三点之后,你会饿。"
她说对了。两点四十五分,越前的胃开始发出声音,那种空洞的、收缩的、在提醒他里面除了灰绿色液体之外什么都没有的感觉。他躺在地板上做拉伸,试图用疼痛来分散注意力,但饥饿是一种更原始的、更难忽视的信号。
两点五十五分,他坐起来,看着房门,听着厨房里的动静。搅拌机的声音,滋滋的,像某种昆虫在鸣叫。然后是倒液体的声音,杯子放在台面上的声音,脚步声向走廊靠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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