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第203章 (第2/2页)
球往前滚,他往后仰,后脑勺磕在跑步机边缘,金属的凉意透过头发传来。他没出声,躺在地上,天花板在转,墙皮的岛屿漂移到了视野边缘。
镜子就在旁边。
他侧过脸,看见里面的自己:短裤,右腿从膝盖往下细了一圈,肌肉像被抽走,皮肤松垮地包着骨头。左腿还是原来的样子,股四头肌的轮廓还在,小腿肚有弧度。两条腿的差距让他想起菜菜子养过的那只阴阳猫,一半黑一半白,被人遗弃在神社门口。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膝盖弯曲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砂纸擦过木头。他盯着镜子里的右腿,又看左腿,忽然想把左脚也抬起来——
双手离开地面,身体往上拔,左脚离地十公分。
晃了两下。第一下他调整重心,球往右偏,他往左压;第二下已经来不及,球滚向镜子,他扑向地面,右手肘砸在地胶上,左肩撞在平衡球上,球弹开,滚到墙角。
他趴着,右脸贴着地胶,闻到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膝盖在疼,但不是那种锐利的疼,是钝的,沉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关节腔里慢慢膨胀。他数自己的呼吸,三次,五次,十次,然后用手肘撑起上半身。
镜子里的人也在爬起来,动作同步,表情一样难看。
门在这时被推开。
柴崎医生的白大褂先出现,然后是整张脸,眼镜滑到鼻梁中段,他推上去,目光从越前身上扫到墙角的平衡球,再回到越前脸上。"我记得说过,疼就停。"
越前没回答,他正试着把右腿伸直,膝盖后方有什么东西在抗拒,像橡皮筋拉到极限时的反弹。
"这是社区中心的器材,"柴崎走进来,把门带上,"不是医院。你母亲签的借用协议,损坏要赔。"
"没坏。"
"你也没好。"柴崎蹲下来,从白大褂口袋掏出一个小手电,照了照越前的膝盖。光斑在疤痕上移动,那道疤从膝盖内侧斜向下延伸,缝线的痕迹像蜈蚣的脚。"肿了。"
"一直肿。"
"比早上肿。"柴崎关掉手电,"你在硬撑。"
越前把右腿收回来,抱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膝盖弯曲到九十度,疼,但能忍。他盯着柴崎的白大褂扣子,第二颗松了,线头垂下来。"阿哲没硬撑。"
柴崎的动作停了一秒。
"他听了医生的,"越前继续说,声音从膝盖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休息,复健,休息。一年没碰球拍。"
"然后?"
"然后死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跑步机的电源灯还在闪,绿色的,像某种呼吸。柴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下午的光斜切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锐角三角形。
"你把他当镜子照,"柴崎说,背对着他,"照出来的东西不准。"
"什么准?"
柴崎没回答。他从白大褂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扔给越前。纸在空中展开,落在地胶上,是某份医学期刊的复印件,标题是《前交叉韧带重建术后早期负荷训练的长期随访》。
"第三页,"柴崎说,"有个案例,跟你一样,十九岁,运动员,术后六周开始渐进式负重。结果:重返赛场十四个月,膝关节功能评分优良。"
越前没捡。他盯着那页纸,阳光把上面的铅字照得发白。
"还有个案例,"柴崎继续说,"同页,下面。术后两周强行恢复训练,二次断裂,软骨损伤,二十六岁退役。"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柴崎转过身,眼镜后的眼睛没有表情,"硬撑和找死是两件事。你现在的做法,属于后者。"
越前把那张纸踢开。纸滑到跑步机底下,边缘被履带卡住,发出轻微的撕裂声。"阿哲没找死,他比谁都小心。"
"所以他死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回声很久才回来。越前抬起头,柴崎的表情没变,但嘴角有某种绷紧的东西,像弓弦拉到极限时的震颤。
"你知道他为什么死。"越前说。不是问句。
"我知道他死在澳门,"柴崎说,"死在码头,手里攥着个网球。我知道这些,是因为你父亲打电话来问过,问术后复健期间有什么禁忌,问什么情况下会突然死亡。"他停顿了一下,"我不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觉得他的死法能指导你怎么活。"
越前把脸埋回膝盖。消毒水的气味变得浓烈,或者他一直没注意到。阿哲的网球在短裤口袋里,硬硬的,顶着大腿外侧。他隔着布料按住它,像按住一个正在消散的轮廓。
"明天开始,"柴崎说,"去医院。我安排器械,安排理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