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第205章 (第1/2页)
工具房的门轴锈死了,越前用肩膀顶了三下才撞开。霉味混着桐油的气息扑面而来,像一口闷了多年的老井被揭开了盖子。阳光从门缝切进来,照见浮尘在光柱里翻滚,落在堆叠的球拍框上,积了薄薄一层灰。
他来找绑球拍的胶带。南次郎说旧球拍的手胶该换了,握把打滑会伤手腕——这是今早吃早饭时他说的唯一一句话,眼睛盯着报纸,声音从纸页后面飘出来,像是不小心掉在地上的东西。
越前扶着门框,右膝不敢完全打弯,左腿先跨进去。工具房很小,三面墙都是架子,塞满了南次郎打球年代攒下来的家当:穿线的机子,磅数表,一捆捆还没拆封的羊肠线,几个铁罐子装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减震器。最里面的架子底下有个抽屉柜,漆皮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发黄的木头。
他蹲不下去,只能单膝跪着,用左手去拉抽屉。第一个抽屉卡住了,第二个也是。第三个抽屉滑出来的时候带出一阵陈旧的空气,呛得他偏头咳了两声。
抽屉里躺着一本笔记本。
黑色硬壳封面,边角磨得发白,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一行字。越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右膝开始发麻,像有无数根细针从骨头缝里往外扎。他换了个姿势,把重心移到左膝上,右手撑住地面,才用左手把笔记本拿出来。
"越前南次郎·复健记录"
字迹很潦草,是南次郎年轻时的写法,那个"郎"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几乎要飞出纸面。越前用拇指抹掉封面上的灰,灰下面是另一层灰,像是渗进了纸纤维里,再也擦不干净了。
他翻开第一页。
"第一天。石膏拆除。腿围34,健侧36。无法站立。"
纸页发黄,边缘卷曲,墨迹褪成了棕褐色。越前翻过去,第二天,第三天,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数字:腿围,角度,步数,疼痛等级。有些页边空白处画着小小的箭头,指向某个被圈起来的数字,旁边写着"注意"或者"退步了"。
第十七天:"第一次独立行走。15步。摔倒。"
第三十三天:"尝试慢跑。200米。膝盖肿胀。休息三天。"
第六十天:"腿围恢复。角度120度。可以上下楼梯。"
越前翻得很快,纸页在指尖沙沙作响。那些数字像某种密码,记录着一个人从废墟里爬出来的过程。他看见南次郎的字迹从潦草变得工整,又变回潦草——不是因为不认真,是因为写字的手在抖,或者是在复健室里仓促记下的。
第一百一十二天:"重返球场。打了三个球。膝盖像灌了铅。但球过网了。"
第一百二十天:"连续对墙打五十次。膝盖发热,不是疼,是发热。好迹象?"
第一百四十七天。最后一页。
越前的手停住了。那一页的纸格外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或者被人反复折过。上面的字很大,占满了半页纸,墨迹很深,笔锋几乎划破纸背。
"回归赛场,输球。但能跑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被划掉了,但还能辨认:"想喝酒。忍住了。"
越前把笔记本合上。硬壳封面硌着他的掌心,那种钝钝的痛感从手掌一直传到肩膀。他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在工具房的灰尘里坐了很久,久到阳光从门缝移到了他的脚边,暖洋洋地烤着小腿。
抽屉还开着。他把笔记本放回去,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抽屉滑进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和刚才的霉味一起,被关进了黑暗里。
他找到了胶带。在第二个抽屉的角落里,缠着几卷手胶,其中一卷是蓝色的,和他现在用的那把球拍一个颜色。越前把胶带攥在手里,撑着架子站起来,右膝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关节在叹气。
走出工具房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抽屉柜。阳光已经移走了,角落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满架子的旧物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晚饭时南次郎不在。伦子说他在球场,"检查排水"。越前扒着饭,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玻璃门,外面已经黑了,什么也看不见。他想起笔记本里第一百四十七天的那行字,"想喝酒。忍住了",忽然觉得碗里的味增汤咸得发苦。
"明天开始,"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伦子听见,"复健增加到五次。"
伦子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她没问为什么,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是早就知道什么,又像是刚刚确认了什么。"柴崎医生说——"
"我知道他说什么。"越前打断她,把碗里的饭扒完,"三次是底线,不是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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