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收获与反思:首战的经验值 (第1/2页)
一、庆祝后的深夜
2005年5月20日,星期五,晚上十一点。
车公庙的工作室里还亮着灯,但气氛与五天前那场投票战役的紧绷截然不同。桌上散落着几个外卖餐盒——晚餐叫的是潮汕砂锅粥,现在已经凉了,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米油。角落里堆着两箱矿泉水,是今天下午证券公司送来的“慰问品”,箱子上还贴着“恭喜三一股改成功”的标签。
成功?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放这一周发生的所有事情。
三一股改方案在5月16日通过后,接下来的剧情完全按照市场脚本上演:5月17日复牌,股价涨停;18日继续大涨7%;今天周五,收盘价9.86元,较停牌前的8.76元累计上涨12.5%。参与投票的流通股东,无论投的是同意还是反对,账面上都赚了钱。
他们的“默石投资研究工作室”也不例外。八万股持仓,浮盈近九万元。更重要的是,资金账户里多了几个新转入的数字——三家参与反对投票联盟的机构,每家用一百万“咨询费”的名义,表达了继续合作的意向。
三百万。对梁启明那样的私募大佬来说可能不值一提,但对于这个三十平米的工作室,对于两个从熊市里爬出来的年轻人,这是一笔改变局面的资金。
“在想什么?”沈清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孕妇裙,六个月的身孕让她的体态有了明显变化,但眼神依然清澈。此刻她正慢慢地整理桌面上的资料,动作轻柔。
“在想我们赢了什么,又输了什么。”陈默坐直身体,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沈清如把最后一份文件放进文件夹,拉过椅子在陈默对面坐下。“账面盈利,业内名声,还有……”她指了指墙角的矿泉水箱,“保荐机构的‘慰问’。”
“这些是赢了。”陈默说,“但我们的核心诉求——提高对价——没有实现。方案还是10送2股加8元现金,一点没改。”
“但反对票28.66%,创造了纪录。”
“然后呢?”陈默看向沈清如,“股价涨了,反对的人赚了钱,上市公司和保荐机构松了口气,媒体开始报道‘股改首战告捷’。所有人都很开心,除了——”
“除了那些真正在意对价是否合理的人。”沈清如接上他的话。
两人都沉默了。窗外的深圳夜晚依然喧嚣,远处深南大道的车流声隐隐传来,像这座城市永不疲倦的呼吸。
沈清如先打破沉默:“我今天下午接了六个电话。两家媒体要采访,问我们对三一投票结果的看法;三家券商研究所要资料,想知道我们测算对价的模型;还有一家——你猜是谁?”
陈默摇头。
“梁启明。”沈清如说,“他的助理打来的,说梁总看了投票数据,想约时间聊聊。”
这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陈默离开启明资本已经三年多,期间除了偶尔从同行那里听到些零星消息,几乎没有直接联系。梁启明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意图很明显。
“你答应了?”
“我说这周太忙,下周再约。”沈清如顿了顿,“陈默,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要么是合作,要么是试探。”陈默分析,“三一这一仗,我们打出了名声。在梁启明眼里,我们可能从‘有点潜力的年轻人’变成了‘值得关注甚至利用的对手’。”
“或者棋子。”
“对,或者棋子。”陈默苦笑,“在他那个层面,所有人和事都可以分为两种:有用的,和没用的。”
沈清如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中的深圳灯火璀璨,但她的目光没有焦点。“我有时候会想,我们到底在追求什么?如果只是为了赚钱,三一这一单我们已经赚了。如果是为了影响力,28.66%的反对票我们也做到了。但为什么还是觉得……不够?”
这个问题,陈默也问过自己很多遍。
他想起2000年初到深圳时的自己,那个在梁启明办公室里紧张不安的年轻人。那时的目标很简单:在机构里立足,学习规则,赚钱。后来经历了启明资本的种种,经历了熊市的淬炼,目标开始变化:要建立自己的体系,要找到真正的价值,要在这个扭曲的市场里找到一条能走得心安理得的路。
而现在,站在股改这个历史性机遇的门口,目标似乎又该升级了。
“我们需要重新定义成功。”陈默说,“不是单笔交易赚多少钱,不是一次投票有多高的反对率,而是——”他寻找着准确的表达,“而是能不能建立一套可持续的模式,让我们既能参与这个市场,又不被它异化。”
沈清如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就像你当年完善风控模块,把道德风险和治理风险加进去?”
“类似,但更大。”陈默也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三一这一战,暴露了我们策略的局限性。”
他在白板上画图:
第一阶段(投票前):研究测算→确定合理对价区间→争取盟友→表达诉求
第二阶段(投票后):方案通过→股价上涨→账面盈利→各方满意
问题: 我们的核心诉求(提高对价)未实现,但市场用上涨奖励了所有人,包括反对者。 这会形成什么效应?
沈清如看着图,很快明白了:“下次再有类似情况,流通股东可能不会认真博弈了。反正只要方案通过,股价就会涨,投反对票还能赚名声。博弈变成形式,对价高低不再重要。”
“对。”陈默在“股价上涨”下面画了个大大的问号,“这就是β收益——市场整体趋势带来的收益。三一股改通过,标志着制度性障碍开始清除,A股估值系统性提升,所有股票都会受益。我们赚的这12.5%,大部分是β。”
“那我们追求的α呢?超额收益呢?”
“被稀释了。”陈默放下笔,“或者说,在第一阶段被β淹没了。大家只看到赚钱的结果,没人在意赚钱的方式是否合理。”
沈清如走回桌边,拿起一份打印出来的券商报告。报告标题是《三一股改成功的示范意义》,内容充满乐观:改革顺利推进、市场信心恢复、后续试点值得期待……通篇没提28.66%的反对票,没提对价是否合理,没提流通股东的诉求是否得到尊重。
“市场需要正能量。”沈清如把报告扔回桌上,“负面的、质疑的、不完美的声音,会被自动过滤掉。”
“所以我们得调整。”陈默坐回电脑前,打开一个新的文档,“不能只做‘提出问题的人’,还要做‘提供解决方案的人’。”
二、经验值的转化
周六早晨,工作室。
陈默和沈清如八点半就到了。昨晚的讨论持续到凌晨一点,但两人都睡不着,索性今天早点开始工作。
桌上已经整理出了三一股改的全套资料:从最初的研究报告,到与公司、保荐机构的沟通记录,到投票数据和后续市场表现。沈清如按时间顺序做了分类,厚厚三大本。
“第一步,复盘。”陈默在白板上写下这两个字,“我们要把这次的经验,转化成可复制的方**。”
他们从最初的研究开始回顾。
“三一的基本面分析是准确的。”沈清如翻看着最初那份《三一重工股改价值分析及对价预期》,“工程机械行业处于上升周期,公司龙头地位稳固,财务数据健康。这些判断都被市场验证了。”
“对价测算呢?”陈默问,“我们算的10送2.5-3.5股,结果方案是10送2股加8元现金,综合相当于10送2.8股。我们的测算错了吗?”
两人重新运行模型。输入最新的市场数据——股改通过后的股价表现、行业估值变化、公司最新的一季度财报。
计算结果更新:合理对价区间:每10股流通股获送2.8-3.2股。
“看。”沈清如指着屏幕,“如果我们用现在的数据回测,合理对价应该更高。为什么?因为股改通过后,市场给三一的估值提升了,全流通的预期已经部分兑现。”
“也就是说,我们的测算在当时的时点是超前的。”陈默明白了,“市场需要时间消化股改的影响,而我们的模型已经提前反映了这种影响。”
“但这带来了问题。”沈清如说,“当我们用超前的判断去和当下的市场沟通时,会产生认知差。公司、保荐机构、甚至其他投资者,都觉得我们‘要价太高’。”
“所以我们需要区分两个概念:理论合理值和现实可行值。”陈默在白板上写下这两个词,“理论合理值是我们的研究给出的,现实可行值是市场博弈能接受的。”
“那下次我们该怎么办?报理论值,还是报可行值?”
“都报。”陈默说,“但要明确告知对方区别。理论值是我们认为真正公平的值,可行值是我们预计能通过博弈实现的值。这样既坚持了专业立场,又具备了可操作性。”
接下来复盘沟通环节。
“与公司沟通:有效,但有限。”沈清如翻看着与李峰、梁稳根的会议记录,“公司愿意听我们的意见,也承认我们的研究有深度,但在核心利益上不会轻易让步。”
“与保荐机构沟通:更务实。”陈默想起和周明的几次交流,“他们关心的是方案能否通过,而不是是否完美。但通过这次,他们意识到了流通股东的力量,以后会更重视沟通。”
“与其他机构沟通:最复杂。”沈清如翻到盟友名单,“五家明确反对,三家摇摆,四家不支持。摇摆的那三家,最后都投了同意票。”
“为什么?”
“害怕成为少数派,害怕方案通过后得罪上市公司,害怕股价下跌被持有人问责。”沈清如总结,“这些恐惧,比我们对合理对价的坚持,更有力量。”
陈默沉默。这是人性,是制度,是市场生态,不是靠一次投票能改变的。
“所以我们下次要做得更好。”他在白板上写,“建立更稳固的联盟、提供更充分的风险对冲方案、争取媒体和舆论支持。”
最后复盘投票结果和市场反应。
“28.66%的反对票,创造了历史,但没改变结果。”陈默看着最终的投票数据,“股价上涨12.5%,所有人都赚钱,包括反对者。这传递了什么信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