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电话投票战役:小机构的集体发声 (第1/2页)
一、决战的倒计时
2005年5月16日,星期一,上午八点四十分。
深圳车公庙的工作室里,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两台电脑屏幕同时亮着,一台显示着三一重工的实时行情,另一台打开的是深交所网络投票系统的登录界面。电话座机、两部手机、一台传真机在桌面上排开,像战地指挥部的通讯阵列。
窗外是灰蒙蒙的阴天,五月的深圳本该阳光灿烂,但今天偏偏乌云压顶。天气预报说午后有雷阵雨,但此刻的沉闷比暴雨更让人窒息。
“最后确认一遍名单。”沈清如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她已经怀孕六个多月,腹部隆起明显,此刻坐在特制的办公椅上,腰后垫着软枕。
陈默站在白板前,上面用磁铁贴着十几张名片大小的卡片,每张卡片代表一家他们联系过的机构。卡片用三种颜色:绿色代表“明确支持反对”(5家),黄色代表“倾向反对但可能摇摆”(3家),红色代表“明确支持方案或未表态”(4家)。
“上海宏石资本,王总,确认反对。”陈默用红色记号笔在绿色卡片上打勾。
“北京长信基金,李经理,确认反对。”
“深圳蓝海投资,赵总,确认反对。”
……
每念出一个名字,陈默就在对应的卡片上打勾。沈清如在一旁的记录本上同步标注。这些机构都是过去十天里,他们通过电话、邮件、甚至面谈争取来的盟友。资金规模都不大,最大的长信基金也只持有一千多万股,最小的蓝海投资才三百万股。但加起来,他们这个小联盟的持股量接近四千万股,占三一流通股本的约3%。
3%——听起来微不足道。但在股权分置改革的分类表决机制下,流通股东投票通过需要“参加表决的流通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同意”。3%的反对票,足以让一个勉强过线的方案变得岌岌可危。
“华泰那边有最新消息吗?”沈清如问。她今天脸色不太好,昨晚几乎没睡,一直在分析投票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陈默看了一眼手机:“周明半小时前发了条短信,说‘还在做最后沟通’。没具体内容。”
“那就是方案不会改了。”沈清如叹了口气,“维持10送2股,派8元现金。”
三一重工的股改方案在5月10日正式公布,和之前传闻的一样:每10股流通股获送2股,并派发现金8元(含税)。按公告前一日收盘价8.76元计算,综合对价相当于10送2.8股,略高于市场最初预期的10送2,但远低于陈默他们测算的10送2.5-3.5股的下限。
方案公布后,三一股价连续两天上涨,累计涨幅12%,显然有资金认为方案“超预期”。但陈默和他们的盟友不这么看——经过仔细测算,他们坚持认为合理对价至少应该是10送2.5股。现金部分虽然增加了即期收益,但送股才是对流通股东长期利益的真正保障。
“我们的诉求很明确。”陈默用白板笔在方案旁边写下三个词:“增加送股、取消权证、明确减持承诺。”
权证是方案里的另一个争议点:三一计划向流通股东每10股派发3份认股权证,行权价7元,期限两年。在陈默看来,这更像是画饼——如果股价涨不到7元以上,权证就是废纸;而如果股价能涨到7元以上,流通股东直接持股的收益更大。
“时间不多了。”沈清如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五十五分,“九点半开盘,投票系统九点开放。我们必须在下午三点前完成所有投票。”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陈默和沈清如对视一眼。陈默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喂,默石投资。”
“陈总,我是宏石的王振。”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促,“刚接到华泰的电话,说如果今天投票通过,三一承诺未来三年内不减持,而且每年的分红比例不低于50%。问我们能不能支持。”
这是最后的利诱。
陈默按住话筒,快速向沈清如转述。沈清如立刻摇头:“口头承诺没有法律约束力,而且分红比例本来就应该提高,这不是让步。”
陈默点头,对着话筒说:“王总,我们的立场不变。方案的核心是对价不足,这些附加承诺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明白。但华泰说,如果我们坚持反对,万一方案没通过,股价大跌,大家都受损……”
“如果方案不合理地通过,长期损害更大。”陈默语气坚定,“王总,我们研究过三一的基本面,就算没有股改,公司价值也在那里。短期波动难免,但好公司不怕没有好价格。”
又是几秒的沉默。“好,我听你的。宏石这边,反对票。”
挂断电话,陈默发现手心全是汗。
“第一家稳住。”沈清如说,在记录本上做了标注。
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整。
二、投票进行时
九点零五分,深交所网络投票系统开放。
陈默坐在电脑前,输入默石投资自己的股东账户和密码——他们持有三一重工八万股,是去年熊市低谷时建仓的,成本7.2元。持仓不大,但这是他们的态度。
投票界面很简单:对于三一重工的股改方案,选择“同意”、“反对”或“弃权”。下面有详细方案说明的链接。
陈默移动鼠标,光标在“反对”选项上悬停了一秒,然后点击。
确认,提交。
系统提示:“投票成功。您的投票结果:反对。”
“我们投了。”陈默说。
沈清如点点头,开始拨打下一个电话。她的任务是在上午联系所有黄色和红色的卡片——那些摇摆或未表态的机构,做最后的争取。
“喂,是张总吗?我是沈清如……对,关于三一的投票……我们建议投反对票,理由昨天邮件里详细说明了……是的,我们知道有风险,但我们认为这是长期正确的选择……”
她的声音平稳而有说服力,即使隔着电话,也能让人感受到那种专业和坚定。陈默在一旁听着,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沈清如怀孕六个月,本该在家休息,但此刻却坐在这个三十平米的工作室里,为了一场可能改变中国资本市场走向的投票而战。
九点半,股市开盘。
三一重工以9.02元高开1.5%,显然是看好方案通过的投资者在买入。但开盘后股价迅速回落,在8.90元附近震荡。成交量放大,多空分歧明显。
陈默紧盯着盘口。买一挂着三千手,卖一挂着两千手,看似均衡,但下面的买卖档位显示卖压更重。有人在趁着高开出货,也有人在逢低吸纳。
“北京长信确认反对。”沈清如挂断一个电话,在记录本上标注,“但他们只持有八百万股,而且说如果下午看到通过无望,可能会改票。”
“为什么?”
“他们怕投了反对票,最后方案还是通过,会得罪上市公司和保荐机构。”沈清如揉了揉太阳穴,“很多机构都有这种顾虑。”
陈默理解这种心态。在中国的关系型市场中,得罪一家有潜力的上市公司,可能意味着失去未来所有的业务机会。对于公募基金来说,还要面对持有人的压力——如果因为投反对票导致股价短期下跌,持有人会问责。
“所以我们的策略要调整。”陈默在白板上写下新的思路,“不追求否决方案,而是追求提高反对票比例。”
“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能争取到10%-15%的反对票,虽然方案还是会通过,但会向市场释放强烈信号:流通股东不是好打发的。这会为下一批试点公司树立标杆,迫使他们提高对价。”陈默说,“而且,高反对票比例本身就会对股价形成压力,三一和华泰会难堪。”
沈清如眼睛亮了:“对,这是更现实的策略。否决太难,但制造足够的反对声音,可以达到同样的威慑效果。”
两人迅速调整了沟通话术。从“我们必须否决这个不合理方案”变成“我们需要用反对票表达诉求,让上市公司和监管层听到流通股东的声音”。
十点,工作室的电话和手机开始响个不停。
有媒体记者打来询问:“听说你们在组织反对三一股改方案?”
陈默谨慎回应:“我们作为投资者,有自己的独立判断。对于方案是否合理,每个股东都有权表达意见。”
有券商研究员来电打探:“你们预计反对票会有多少?”
“这要看流通股东的选择。我们只表达自己的观点。”
还有不明身份的人,语气不善:“年轻人,别挡别人的财路。三一的方案已经很不错了,适可而止。”
陈默平静回答:“我们只是在行使股东权利。”
沈清如那边更直接。一家红色卡片的机构负责人打电话来,语气严厉:“沈记者,你们这样搞,万一方案被否,股价跌了,损失谁承担?你们工作室那点持仓,赔得起吗?”
沈清如的声音依然平静:“刘总,投资有风险,这是我们所有人都要承担的。但我们不能因为怕风险,就放弃表达合理诉求的权利。如果大家都沉默,市场永远不会进步。”
电话被重重挂断。
沈清如放下话筒,手微微颤抖。陈默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没事吧?”
“没事。”沈清如深吸一口气,“就是有点……累。”
“你休息一会儿,剩下的我来。”
“不行。”沈清如摇头,“这个时候,我不能缺席。”
窗外,乌云更浓了。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三、最后的博弈
中午十二点,股市午间休市。
工作室里暂时安静下来。陈默订的外卖到了,两盒简单的便当,但两人都没什么胃口。
沈清如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孕期的反应加上压力,让她胃里不太舒服。陈默给她倒了杯温水,看着她喝下去。
“投票情况怎么样了?”沈清如问。
陈默调出深交所的投票数据页面——虽然是实时更新,但只显示总投票数和比例,不显示具体投票分布。目前的数据:参与投票的流通股份占流通股本的41%,其中同意票占参与投票股份的78%,反对票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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