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历史的发令枪:股改试点启动 (第2/2页)
“小心点。”陈默说,“现在还是敏感期。”
“知道。”沈清如拿起手机,但又放下,“先发邮件吧,电话里说不清楚。”
她开始写邮件。陈默重新坐回电脑前,继续完善模型。
三、深夜的讨论
晚上八点,工作室里亮着灯。
外卖送来的两份套餐已经凉了,但两人都没怎么动。桌上摊满了打印出来的资料:上市公司的招股说明书、年报、券商研究报告、股权结构图……
沈清如的邮件已经发出,但还没有回复。这个时间,北京的研究员可能也在加班,分析同一份通知。
“你觉得第一批试点会有多少家?”沈清如问。她靠在椅背上,手轻轻放在腹部——这是她最近常做的动作。
“不会多。”陈默说,“我猜五到八家。要确保成功率,形成示范效应。”
“三一重工的概率有多大?”
陈默想了想:“如果我是决策者,我会选它。民营企业,代表市场化方向;业绩好,代表改革不会损害公司质量;行业是‘中国制造’的代表,有象征意义。”
“但民营企业的对价博弈可能更激烈。”沈清如说,“国企背后有国资委,对价方案可能更‘大气’。民营企业是大股东自己的钱,每一股都会计较。”
“所以我们才要提前准备。”陈默调出一份文件,“这是三一上市时的招股书。你看这里,梁稳根在路演时说过一句话:‘上市不是为了圈钱,是为了让公司更规范、更透明。’”
“言外之意?”
“他重视公司治理,重视股东关系。”陈默说,“这样的股东,在股改时更可能考虑长远,而不是斤斤计较眼前的对价。”
沈清如点点头,但又摇头:“但人性是复杂的。当几十亿的财富摆在面前时,谁还能完全理性?”
这话让陈默沉默了。他想起了梁启明,想起了德隆系的唐氏兄弟,想起了那些在熊市中崩塌的庄股。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理智常常是第一个被抛弃的东西。
“所以我们也要准备博弈失败的对策。”陈默在策略文档里增加了一条,“如果对价不达预期,是否参与投票反对?反对之后,是争取改进方案,还是直接退出?”
这是一个更复杂的问题。投票反对需要联合其他流通股东,需要投入时间精力,还可能得罪上市公司。对于他们这样的小工作室,成本不低。
“我们资金量小,投票权有限。”沈清如说,“需要联合其他机构。”
“找谁?”
沈清如想了想:“上海那边有几家私募,理念和我们接近,都看重公司治理。北京也有一些价值型的公募基金。可以先试探性接触。”
“但我们现在还没有正式的产品,没有管理规模。”陈默苦笑,“别人凭什么和我们联合?”
“凭研究。”沈清如看着他,眼神坚定,“我们花了三年时间研究熊市中的价值,研究公司治理,研究股改的逻辑。这些积累,就是我们的筹码。”
陈默看着沈清如——这个和他一起走过熊市最艰难时刻的女人,这个怀着他的孩子还在深夜工作的伙伴。她的眼神里有种东西,是他在梁启明那里从未见过的:不是对财富的贪婪,不是对权力的渴望,而是一种更纯粹的、对“正确之事”的执着。
“好。”他说,“明天开始,我们分头联系。你负责政策层面和北京圈子的沟通,我负责公司研究和上海深圳的机构联络。”
“那孩子呢?”沈清如下意识地摸了摸腹部。
陈默顿了顿,语气软下来:“你注意身体,别太累。有些事我可以多做。”
“我没事。”沈清如微笑,“医生说适度工作反而好。而且——”她看向屏幕上的股改通知,“这是历史性的时刻,我不想错过。”
这句话让陈默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是啊,历史性的时刻。他们有幸——或者说有准备——站在了这个时刻的起点。
晚上十点,沈清如的邮箱收到了第一封回信。
发信人是北京某政策研究所的研究员,沈清如的大学同学。邮件不长,但信息量很大:
“清如,通知已看到。内部消息,第一批试点控制在5家以内,下周公布。选择标准:1. 行业代表性;2. 公司质量;3. 股东意愿强烈;4. 无历史遗留问题。三一重工在讨论名单内,概率较大。另,对价原则是‘以送股为主,辅以其他方式’,具体比例由博弈决定。保荐机构已经开始接触潜在试点公司。保重身体。”
陈默和沈清如把邮件看了三遍。
“下周公布。”沈清如轻声说,“那我们只有四天时间了。”
“足够。”陈默已经开始行动,“明天是周六,我们可以加班。把三一重工的所有资料再过一遍,准备沟通提纲,列出需要确认的问题。”
“还要准备一份简要的研究报告。”沈清如说,“如果联系其他机构,得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就叫《三一重工股改价值分析及对价预期》。”陈默说,“不超过十页,重点突出。”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
这个夜晚,对他们而言,注定无眠。
四、黎明前的准备
凌晨两点,工作室的灯还亮着。
陈默完成了报告的初稿。十页纸,包括公司概况、股权结构、业绩分析、行业地位、对价测算模型、以及投资建议。他把报告打印出来,递给沈清如。
沈清如仔细阅读。她的眼中有血丝,但精神依然集中。怀孕后她容易疲惫,但今晚的肾上腺素压制了生理上的不适。
“这里需要加强。”她指着对价测算部分,“要说明为什么合理对价是10送2.5-3.5,而不是市场预期的10送2。逻辑要更清晰。”
“好,我修改。”
“还有这里。”沈清如指着风险提示,“要加上‘试点进度不及预期’‘对价博弈失败’‘市场系统性风险’这几条。”
陈默点头,接过报告,回到电脑前修改。
窗外的深圳已经进入深度睡眠。只有零星的灯光还亮着,可能是其他也在加班的金融从业者,也可能是医院的急诊室,或是24小时便利店。
这座城市的夜晚,从不缺少奋斗者。
凌晨三点,修改完成。沈清如再次审阅,点头通过。
“先休息吧。”陈默说,“明天还要继续。”
“嗯。”沈清如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五个月的身孕开始影响她的行动,但她从未抱怨过。
陈默关掉电脑,收拾桌面。两人离开工作室,锁上门。
深夜的走廊空无一人,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次第亮起。电梯下降时,陈默看着镜面里沈清如疲惫但坚毅的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心疼,有责任,还有一种并肩作战的踏实感。
走出大楼,深圳四月末的夜风还带着凉意。陈默脱下外套,披在沈清如肩上。
“我不冷。”沈清如说。
“披着。”陈默坚持。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回住处——为了工作方便,他们在车公庙附近租了一套小两居,步行只要十分钟。
街道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陈默。”沈清如忽然开口。
“嗯?”
“如果这次我们做对了,会怎么样?”
陈默想了想:“我们会赚到第一桶真正意义上的‘认知变现’的钱。默石投资会在业内建立起专业声誉。我们会有更多的资金,可以做更大的事。”
“如果做错了呢?”
“我们会亏损,会被人嘲笑,可能又要从头开始。”陈默顿了顿,“但你问的不是这个,对吧?”
沈清如笑了,笑容在路灯下很柔和:“对。我问的是,如果这次我们证明了,坚持研究、坚持价值、坚持正确的方式,是能够在市场上生存甚至成功的——那意味着什么?”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意味着,我们走的路是对的。意味着这个市场,还有希望。”
沈清如点点头,手轻轻放在腹部:“那这个孩子,将来可以在一个更健康的市场里长大了。”
这句话让陈默心里一颤。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沈清如。路灯的光洒在她脸上,她眼中有一种母性的温柔,还有一种更宏大的、对未来的期许。
“我们会做到的。”陈默说,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不是为了我们,是为了他。”
他轻轻抚摸沈清如的腹部。隔着衣服,能感觉到生命的温度。
两人继续往前走。远处,深圳的天际线在夜色中沉默矗立。这座城市见证过太多故事:一夜暴富的神话,血本无归的悲剧,默默无闻的奋斗,不为人知的牺牲。
而现在,它即将见证另一场变革的开始——一场从制度层面重塑中国资本市场的变革。
陈默和沈清如,这两个从熊市中走出来的年轻人,带着他们的研究、他们的模型、他们未出生的孩子,即将走进这场变革的中心。
他们不知道前方具体有什么——是丰厚的回报,还是惨痛的教训;是赞誉,还是质疑。
但他们知道,自己准备好了。
回到住处,已经是凌晨三点半。沈清如简单洗漱后先睡了。陈默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他想起了2000年的自己,那个初到深圳、在梁启明办公室里紧张不安的年轻人。想起了熊市中那些孤独的研究夜晚。想起了和沈清如从相识到相知,从合作伙伴到人生伴侣的点点滴滴。
五年时间,市场从狂热到冰点,他从懵懂到成熟。现在,冰点即将过去,春潮正在涌来。
而他和他的伙伴,已经站在了潮头。
手机震动,是一条天气预报:明天,深圳,晴,气温22-28度。
春天真的要过去了,夏天即将来临。
陈默收起手机,回到房间。沈清如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他轻轻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将是新的开始。
第四十六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