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黎明前的合作升华:联名研究报告 (第2/2页)
陈默头也不抬:“要么说是伟大的制度创新,要么说是灾难的开始。取决于它最终带来的是价值发现,还是大股东套现的狂欢。”
“你倾向哪种?”
“我不知道。”陈默终于抬起头,“但我知道,任何改革都有两面性。我们能做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找到那些真正受益于制度完善的公司。”
沈清如点点头,继续写作。
三、名字的份量
上午十点,两人都完成了初稿。
打印出来的稿子铺满了整个客厅地面——陈默的部分三十五页,沈清如的部分二十五页,加起来六十页,还不包括附录。
他们开始通读、修改、整合。
这个过程比写作更难。因为要统一语言风格,统一数据口径,统一逻辑链条。更要命的是,两人在某些细节上存在分歧。
第一个分歧出现在对市场底部的判断上。
陈默的原文是:“基于历史数据和模型信号,我们认为上证指数998点附近构成了未来三年的重要底部区域。”
沈清如在这句话旁边用红笔批注:“‘重要底部区域’过于模糊。建议改为‘历史性底部区域’,并加上‘概率超过70%’的量化表述。”
陈默不同意:“‘历史性’这个词太重了。而且‘概率超过70%’怎么算出来的?我们的模型给不出这么精确的概率。”
“但模糊的表述缺乏冲击力。”沈清如坚持,“投资者需要明确的观点。”
两人争论了二十分钟,最后达成妥协:保留“历史性底部区域”,但删去概率表述,改为“基于多维度信号综合判断”。
第二个分歧关于风险提示的篇幅。
沈清如写了整整五页的风险分析,包括经济风险、政策风险、市场风险、个股风险。陈默觉得太多了:“风险部分占全文近十分之一,会让人感觉我们对自己的结论缺乏信心。”
“恰恰相反。”沈清如反驳,“充分讨论风险,恰恰说明我们思考全面。而且,”她顿了顿,“陈默,我们这份报告很可能会被很多人看到,包括监管层、媒体、同行。如果我们只说机会不说风险,一旦市场出现波动,我们会很被动。”
陈默明白了她的顾虑。这份报告不仅是投资建议,也是他们的“专业名片”。名片上不能只有乐观,还要有审慎。
他同意了。
第三个分歧,也是最敏感的分歧:报告的署名。
最初的想法是署名“默石研究工作室”。这是他们两人共同创立的名义,中性,低调。
但沈清如提出了新想法:“要不要直接署名我们两人的名字?”
陈默一愣:“为什么?”
“三个原因。”沈清如竖起手指,“第一,联名报告比机构报告更有个人色彩,更容易建立专业声誉。第二,我们未来如果要正式创业,需要积累个人品牌。第三……”她看着陈默,“这是我们共同的作品,我想和你一起署名。”
陈默沉默了。他知道沈清如说得有道理,但也有顾虑。一旦署名,就意味着公开站队——对市场的判断,对机会的选择,对风险的评估,都会和他们个人的名字绑定。如果判断正确,自然一举成名;如果判断错误,可能很长时间都难以翻身。
“你想好了吗?”他问沈清如。
“想好了。”沈清如回答得很干脆,“我相信我们的研究,也相信我们的判断。就算错了,我们也一起承担。”
陈默看着她。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这个女人的勇气,总是超乎他的想象。
“好。”他说,“那就署名:陈默、沈清如。”
名字确定后,又一个问题:谁的名字在前?
按照行业惯例,通常按贡献大小或姓氏拼音排序。他们的贡献很难量化谁更大——陈默的数据和模型是骨架,沈清如的宏观和政策是血肉。按拼音,陈默的“C”在沈清如的“S”之前。
但陈默说:“你的名字在前。”
“为什么?”
“因为这份报告的很多核心理念,都来自你的启发。”陈默认真地说,“没有你那些关于公司治理、政策分析的研究,我的模型再完善也是残缺的。”
沈清如摇摇头:“没有你的数据和模型支撑,我的理念也只是空中楼阁。”
两人相持不下。最后,沈清如提议:“按姓氏笔画吧。‘沈’七画,‘陈’七画,但‘沈’的起笔是点,‘陈’的起笔是横,按传统排序‘沈’在前。”
这是个巧妙的解决方案。陈默同意了。
于是报告的扉页上,出现了这样的字样:
《冰点下的火种:论A股历史性底部区域的特征与机遇》
作者:沈清如 陈默
默石研究工作室
2005年12月
四、火种的传递
12月18日,星期天,下午四点。
报告最终版完成。六十页正文,二十页附录,共计八万字。打印出来,装订成册,封面是简洁的深蓝色,只有标题和作者名。
两人站在茶几前,看着这份凝聚了半年心血的作品。客厅里一片狼藉——空咖啡杯、零食包装袋、散落的打印纸、写满公式的白板。但他们的注意力全在那份报告上。
“像不像我们的孩子?”沈清如忽然说。
陈默笑了:“有点。”
“取个名字吧。不是标题,是昵称。”
陈默想了想:“叫‘火种’怎么样?报告标题里就有这个词。”
“好。”沈清如点头,“希望它真的能点燃一些什么。”
接下来是分发渠道。他们不打算公开发表——时机还不成熟,也缺乏正式的发布平台。而是通过有限的、可信的渠道,分发给三类人:
第一类,过去两年熊市中结识的、理念相近的机构投资者和专业人士,大约二十人。
第二类,沈清如在北京研究机构的同事和导师,大约十五人。
第三类,陈默在上海时期认识的老朋友,包括已经退休的老陆,大约十人。
总共四十五份。每一份他们都会亲手写上寄语:“请指正。沈清如、陈默。”
打印、装订、写信封、写寄语,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傍晚时分,四十五份报告整齐地码放在纸箱里,准备明天通过快递发出。
工作完成后,两人瘫坐在沙发上,谁也不想动。
窗外,夕阳西下,天空染成了橙红色。深圳的冬天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
“你说,会有多少人认真看?”沈清如问。
“不知道。”陈默说,“但只要有一个人看进去了,并且因此做出了正确的决策,这份报告就有价值。”
“你希望它带来什么?”
陈默想了很久:“我希望它能证明,在这个市场上,还有人在用理性和数据思考,而不是用情绪和传闻赌博。”
沈清如侧过头看他:“那你觉得,我们算成功了吗?即使这份报告石沉大海?”
“成功不是结果,是过程。”陈默说,“这半年,我们从各自的研究,到共同的体系,再到这份报告。这个过程中,我们弄清楚了市场,也弄清楚了自己。这本身就是成功。”
沈清如笑了。她伸手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报告,翻到扉页,看着两人的名字并排在一起。
“陈默。”
“嗯?”
“谢谢你。”沈清如轻声说,“谢谢你这半年。”
陈默转头看她。夕阳的余晖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在自己的模型里打转,看不到更广阔的世界。”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移开目光。空气里有种微妙的、温暖的安静。
“接下来做什么?”沈清如问。
“等反馈。”陈默说,“然后,继续研究。市场不会因为一份报告就改变,我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你会紧张吗?等待反馈的时候。”
“会。”陈默坦白,“但更多的是期待。就像种下一颗种子,不知道它会不会发芽,但依然每天浇水。”
沈清如点点头。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
“陈默,你看这座城市。”她说,“白天那么喧嚣,夜晚那么璀璨。但真正决定它未来的,不是那些高楼大厦,而是像我们这样,在无数个深夜里思考、工作、试图理解这个世界的人。”
陈默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窗外,华灯初上,深圳的夜晚开始了。
“清如。”
“嗯?”
“不管这份报告带来什么,”陈默说,“我们都一起面对。”
沈清如转过头,看着他,然后笑了。那是陈默见过的最温暖、最坚定的笑容。
“好。”
夜幕降临。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映进来,勾勒出两人的轮廓。他们并肩站在窗前,像两棵在寒冬里扎根的树,等待着春天的来临。
而在他们身后的茶几上,那份名为“火种”的报告静静躺着。封面的深蓝色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片等待被点燃的夜空。
第三十九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