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转机初现与沈清如的归期 (第1/2页)
一、微光
2005年12月23日,星期五,下午三点零五分。
深圳福田区的一家证券营业部大厅,往常这个时间应该坐满了无精打采的股民——大多是在熊市中深度套牢、已经懒得看盘的老人。但今天不同。
陈默站在大厅后侧的柱子旁,观察着眼前这罕见的一幕:超过一半的座位都坐着人,虽然还是以中老年为主,但他们的目光不再涣散,而是紧紧盯着墙上的大屏幕。屏幕上,上证指数的分时线正在缓慢爬升——从1102点起步,已经涨到了1115点,涨幅1.18%。
成交量也在放大。陈默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行情软件:沪市成交金额已经达到85亿元,比前几日平均的60亿水平放大了四成。虽然与牛市巅峰时期动辄数百亿的成交无法相比,但在持续数年的熊市里,这已经是一个值得关注的信号。
更关键的是板块轮动。前几日领涨的是银行、保险等权重股,市场解读为“护盘资金入场”。但今天,一些中小盘的消费股、制造业股票开始活跃。陈默关注的几家“底部清单”公司,有三只涨幅超过5%,而且成交量温和放大,不像是短线游资的突击。
“老张,你那中石油解套了没?”前排一个大爷问旁边的人。
“早着呢!48块买的,现在才8块多!”被问的人摇头,“不过今天总算红了一天。”
“我的茅台倒是涨了点,从40块回到43了。”
“茅台是好东西啊,跌到40的时候我就说该买……”
陈默听着这些散乱的对话,心里却像明镜一样。普通投资者还在关注自己手中被深套的股票能否“解套”,但市场的结构性变化已经悄然发生——那些真正有基本面支撑的股票,开始脱离大盘的拖累,走出独立行情。
这正是他和沈清如在报告里预判的场景:市场底部的特征之一,就是“优质资产率先企稳”。
他转身离开营业部,走到外面的街道上。十二月的深圳,阳光正好,气温在二十度左右,穿一件衬衫加外套就很舒适。路边的紫荆花开得正盛,粉紫色的花朵在阳光下格外鲜亮。
陈默沿着深南大道慢慢走。手机震动,是沈清如发来的短信:“报告寄出三天了,有反馈吗?”
他回复:“暂时没有。但市场有反应。”
“什么反应?”
“成交量放大,优质股开始活跃。”
“好现象。”沈清如很快回复,“我这边听到一些风声,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强调‘资本市场健康发展’,可能还有后续政策。”
“你在北京消息灵通。”
“也不是,就是研究所有些内部讨论。对了,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很好,阳光明媚,二十度。”
“北京零下五度,暖气不够热。”沈清如加了一个哭脸表情。
陈默笑了笑,收起手机。
他继续往前走,脑子里却在快速运转。市场的变化比他预想的要快一些。原本他估计底部震荡还会持续一两个月,但最近的信号显示,可能有资金在提前布局。
这些资金是谁?QFII?保险?还是产业资本?
他想起前几天看到的一条新闻:某家电行业龙头公司的大股东,在二级市场增持了500万股。虽然金额不大,但这是产业资本发出的重要信号——他们认为股价被低估了。
产业资本是最聪明的资金。他们了解行业,了解公司,他们的行动往往领先于市场。
陈默加快脚步,回到景田路的住处。他需要立刻更新“底部清单”中那些公司的动态——哪些有大股东增持,哪些有机构调研,哪些发布了超预期的业绩预告。
这些微观变化,比宏观指数更能说明问题。
二、北京的决定
同一时间,北京。
沈清如坐在研究所的小会议室里,面前摊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北京的冬天总是这样,阳光稀薄,空气干燥。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但室温依然不高,她穿着厚厚的毛衣,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会议刚结束。所里召开了季度研究计划讨论会,领导布置了下个阶段的任务:重点研究“十一五”规划对产业结构的影响、人民币汇率改革进程、以及资本账户开放的路线图。
都是重要的课题。沈清如分到的任务是研究“产业升级中的金融支持政策”。这很适合她——既有宏观视野,又能结合具体的行业和企业案例。
但开会时,她发现自己有些心不在焉。
当领导讲到“要深入企业调研,掌握一手资料”时,她想起的是和陈默在东莞工厂里的那次访谈。那个董事长说:“股市的牛熊我管不了,但我知道,把产品做得比别人好一点,成本低一点,春天来了,第一个发芽的肯定是我。”
当同事讨论“如何建立有效的政策评估体系”时,她想起的是和陈默一起构建的“默清模型”——那些复杂的指标,那些反复的验证,那些深夜里的争论和共识。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把“研究工作”和“投资实践”分开。在研究所,她研究的是政策和理论;和陈默在一起,她面对的是真实的市场和公司。两者本应相辅相成,但在空间上被割裂了——她在北京,他在深圳。
会议结束后,导师把她留了下来。
“清如,你最近那篇关于资本市场底部特征的文章,我看了。”导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经济学家,说话慢条斯理,“写得很好,数据扎实,逻辑清晰。尤其是关于股改历史意义的分析,很有见地。”
“谢谢老师。”沈清如有些意外——那篇文章是她私下写的,还没正式发表,只是给了几个相熟的同行传阅。
“不过,”导师话锋一转,“你在文章里用了‘历史性底部’这样的判断。作为一个研究人员,下这样的结论,需要很大的勇气。”
沈清如点头:“我知道。但基于我们的研究,这个判断是站得住脚的。”
“我相信你的专业能力。”导师看着她,“但我更关心的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继续做政策研究,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沈清如沉默了几秒:“老师,我还没有完全想好。”
“不着急。”导师笑了笑,“你还年轻,有试错的空间。但我要提醒你,研究和实践是两条不同的路。研究要求客观中立,实践要求果敢决断。有时候,鱼和熊掌不能兼得。”
“我明白。”
“不过,”导师站起身,走到窗前,“中国资本市场正在经历深刻的变革。这个时期,既需要严谨的研究者,也需要勇敢的实践者。无论你选择哪条路,只要坚持专业和良知,都会有自己的价值。”
他转过身:“你自己好好想想。无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谢谢老师。”
离开会议室,沈清如没有马上回办公室,而是走到研究所的小院子里。院子中央有棵老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枝干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苍劲有力。
她拿出手机,看着陈默刚才发的那条短信:“很好,阳光明媚,二十度。”
北京零下五度,深圳二十度。
不仅是温度的差距,也是状态的差距——陈默在深圳,站在市场的一线,感受着那些微妙的变化。而她在北京,虽然信息渠道很多,但总隔着一层。
她想起寄出那份报告时的感觉。四十五份“火种”,撒向全国。不知道会有几颗真正点燃,但她知道,至少有一颗火种,已经在她自己心里燃烧起来了。
那是一种渴望——渴望不再只是观察和评论,而是亲身参与这场历史性的变革。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母亲的电话。
“清如,这周末回家吃饭吗?”
“妈,这周末可能不行,所里有事。”
“你爸说他看了你的文章,说你写得很好,但太冒险了。”母亲的声音里有关切,“他说,女孩子做研究工作挺好的,安稳,为什么要去碰那些风险大的东西?”
沈清如苦笑。父亲是大学中文系教授,一辈子与书本为伴,对资本市场天然有距离感和不信任感。
“妈,这不是风险大的东西,这是我的专业。”
“妈知道。但你看现在股市跌成那样,多少人都亏惨了。你一个女孩子,何必掺和进去?”
沈清如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没法告诉母亲,正是因为在市场最低迷的时候,才更需要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也没法告诉她,自己遇到的这个人,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用专业创造价值,而不仅仅是评论价值。
“妈,我心里有数。您和爸别担心。”
挂了电话,沈清如站在槐树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进入肺部,带来一种清醒的刺痛感。
她知道,自己到了一个需要做决定的时刻。
不是选择北京还是深圳那么简单。而是选择一种生活方式,一种职业路径,一种与这个世界互动的方式。
她想起和陈默的第一次见面——在深圳的那个研讨会上,她尖锐提问,他冷静回应。那时的两个人,都带着各自的棱角和坚持。
后来在上海重逢,在图书馆里平静交流,在三峡之行中深入了解。再后来是长达数月的异地协作,每天的电话会议,无数封邮件,共同完成的报告。
这个过程里,她看到了陈默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不是聪明,不是勤奋,而是那种在逆境中依然保持清醒、在诱惑面前依然坚守原则的定力。
而这种定力,正在影响她。
沈清如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邮箱里有几封新邮件,其中一封来自上海某基金公司的投资总监——对方收到了报告,想约时间电话讨论。
她回复了邮件,约好明天上午通话。
然后,她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写辞职信。
三、南下的决心
2005年12月26日,星期一,上午十点。
陈默接到沈清如电话时,正在整理最新的市场数据。过去一周,上证指数在1100点上方站稳,成交量维持在80亿以上。更重要的是,市场出现了明显的“二八分化”——20%的股票在上涨,80%的股票依然低迷。
但上涨的那20%,正是他和沈清如报告中重点关注的那些:基本面扎实、估值合理、有核心竞争力。
“清如,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陈默问。通常他们会在晚上通话。
“陈默,”沈清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同,不是激动,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我辞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至少五秒。陈默握着手机,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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