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8 王炸当面威胁众位阁老 (第2/2页)
“别说你是阁老,是尚书,就算你是皇上的宠臣,是皇亲国戚,我也照样弄死你。我说到做到。”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很慢,却带着一股子浸到骨子里的血腥味。
乾清宫里,又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炭火盆里的红炭哔剥一声,爆开一点火星。
周延儒觉得自己的后背又湿了,这次是冷汗。温体仁低垂的眼皮下,眼神剧烈闪烁。何如宠和钱士升更是腿肚子又开始转筋,差点又坐地上。他们毫不怀疑王炸话里的真实性。这是一个敢带兵冲到沈阳城下刨了人家祖坟的主!他还有什么不敢干的?他刚才说“弄死你”,那就绝对不是吓唬人。
崇祯也被王炸这番话里的杀气给惊了一下。他没想到王炸会当着他的面,说出这么直白、这么不留情面、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的话。威胁朝廷重臣,还是当着他这个皇帝的面!这……这简直……
可那股惊诧过后,涌上崇祯心头的,却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隐秘的舒爽。就像一个人身上长了又痛又痒的脓疮,自己不敢挤,别人也不敢碰,突然来了个愣头青,不管不顾,一巴掌拍上去,把脓血挤了出来,虽然疼,虽然难看,但那股子憋闷和难受,却随之一空。
是啊,这些阁老,这些重臣,平时在他面前,满口的仁义道德,祖宗法度,这个不可,那个不行。可背地里呢?结党营私,勾心斗角,遇到建奴就想着议和,遇到流寇就想着招抚,遇到要用钱用兵,就跟他哭穷,说什么国库空虚,民力维艰。他憋屈,他愤怒,可他拿他们没办法。他是皇帝,可皇帝也不能随心所欲,他得讲规矩,得权衡,得妥协。
现在好了,来了个王炸。他不讲规矩,不权衡,不妥协。他就像一把烧红了的铁钳,不管不顾地捅进了这个看似稳固、实则早已僵化腐朽的体系里。那些让他这个皇帝都头疼不已的“规矩”、“体统”、“人情”,在王炸这里,屁都不是。王炸只认一个死理:谁挡路,就弄死谁。
崇祯甚至有点恶趣味地想,要是王炸刚才那番话,是对着周延儒或者温体仁本人说的,那该多有意思?看看这些平日道貌岸然的阁老,会是什么表情?
他当然知道这想法不对,有失君主体统。可他控制不住。他太需要这种不管不顾的力量,来打破这潭死水了。
所以,崇祯脸上那点惊诧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纵容和快意的神色。他没有斥责王炸的“狂悖之言”,反而轻轻咳了一声,开口道:“王卿此言……虽然直率了些,但也是一片为国之心,嫉恶如仇嘛。至于封爵之事……”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孙承宗已经快吓死了。
孙承宗站在那儿,听得是心惊肉跳,背后冷汗一层层地冒。他活了大半辈子,历经三朝,在官场沉浮几十年,就没见过这么跟皇帝说话的!指着鼻子骂历代国公是蛀虫也就罢了,反正那些人也确实不干净。可你当众威胁要弄死阁老重臣,还说什么“就算你是皇上的宠臣也照杀不误”,这……这已经不是狂悖了,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火啊!皇上年轻气盛,现在正倚重你,可能不觉得,甚至觉得痛快。可这话传到外朝,传到那些御史言官耳朵里,那还了得?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那些文官最重脸面,最讲规矩,你这话等于把整个文官集团的脸踩在地上摩擦,他们能跟你善罢甘休?
孙承宗急得胡子都快揪下来几根,一个劲地给王炸使眼色,可王炸压根不看他。他又偷偷去瞟皇帝的脸色,心里更是咯噔一下。皇上非但没有发怒的迹象,脸上那是什么表情?好像是……有点享受?有点解气?
疯了!真是疯了!一个敢说,一个居然还爱听!这大明朝堂,以后还能有安宁日子过吗?孙承宗心里哀嚎,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大朝,或者不等到明日,就在今晚,无数弹劾王炸“跋扈不臣”、“目无君上”、“威胁大臣”的奏章,会像雪片一样飞进通政司,飞上皇帝的御案。
就在孙承宗内心疯狂吐槽,崇祯琢磨着怎么把封爵的事再说下去,几个阁老心惊胆战盘算着下朝后怎么串联同僚反击(至少是口头反击)的时候,殿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蹭进来,在门槛边跪下。
“皇爷,”小太监声音细细的,头也不敢抬,“外头……外头等着上朝的诸位大人,差人来问,问时辰差不多了,今日的朝会,还……还开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按规矩,大朝会早就该开始了,可皇上一直在乾清宫召见灭金候和孙阁老,把满朝文武晾在奉天殿外的广场上喝西北风。这都快晌午了,再不开,那些老大人们非得冻出个好歹来不可。
崇祯正说到兴头上,被这么一打断,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开,怎么不开。让他们再等会儿,多等一会儿又冻不死人。没看见朕在和孙师傅、王卿商议要事吗?”
小太监不敢再多言,连忙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王炸却觉得这地方真不能再待了。这乾清宫,又大又空,虽然烧着地龙,但还是觉得有股子阴冷气往骨头缝里钻。墙上那些繁复的雕花,屋顶那些描金的彩画,还有空气里似有若无的檀香味,都让他觉得不自在,像进了座特别高大上的庙。他真不明白,皇帝天天住在这种地方,就不怕得风湿关节炎?
而且,刚才那番话说完,他也觉得差不多了。该表明的态度表明了,该吓唬的人也吓唬了。再待下去,看崇祯那样子,估计还得纠结封爵的事。他可没兴趣陪他们玩这种“三推三让”的把戏。
“皇上,”王炸冲着崇祯拱了拱手,动作算不上多恭敬,但意思到了,“朝会要紧,别让外头大人们等久了。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这宫里……有点冷,我穿得少,扛不住。”
说完,他也不等崇祯回话,转身就往外走。那架势,不像是在辞别皇帝,倒像是邻居串门完了打个招呼回家。
“哎,王卿……”崇祯下意识地抬手想叫住他,封爵的事还没定呢!可王炸步子迈得大,几步就已经走到了殿门口,身影一晃,就消失在门外的光亮里,只留下一句话飘进来:
“国公什么的,真不用。我那儿还一堆事呢,先走了啊。”
崇祯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了张,看着空荡荡的殿门口,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承宗也愣住了,他也没想到王炸说走就走,这么干脆利落,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乾清宫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崇祯,孙承宗,还有那几个心思各异的阁臣。
崇祯慢慢放下手,脸上表情有点复杂,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这个王炸,真是……让人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孙承宗则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看了一眼御座上神色莫名的年轻皇帝,又看了一眼下首那几个眼观鼻鼻观心,但手指都在微微发抖的阁臣,忽然觉得,这大明的天,或许真的要变了,只是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周延儒、温体仁几个人,低着头,眼神却在飞快地交流。走得好!走得妙!正愁没机会发作!等下大朝会上,定要联合六科十三道的言官,好好参他一本!管你功劳多大,管你有多横,当众威胁大臣、藐视朝廷法度、君前失仪……这些罪名,够你喝一壶的!就算最后板子打不下来,也得让你知道,这大明朝堂,不是你一个武夫能撒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