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 京华暗流 (第1/2页)
锦州大捷的消息,是八百里加急送进京的。
报捷的骑兵一路从山海关狂奔而来,马都快跑吐了白沫,人更是累得脱了形,可手里那面插着羽毛的捷报红旗,却举得高高的,在冬日的寒风里猎猎作响。
进了北京城,马蹄声踏在青石板上,清脆又急促,一路从朝阳门响到承天门,引得街上的百姓纷纷侧目,交头接耳。
“又是捷报?”
“听说是关外来的!”
“该不会是那位灭金候又打胜仗了吧?”
“肯定是!除了他,还有谁能让建奴吃这么大亏?”
消息像长了腿,比报捷的骑兵跑得还快。等捷报正式递进通政司,再转到内阁,最后摆到崇祯皇帝御案上的时候,整个北京城差不多已经传遍了。
“大捷!锦州大捷!灭金候王炸率破虏军,于锦州城外设伏,大破建奴部!阵斩建奴贝勒多铎,重伤多尔衮,歼敌无算!建奴残部溃退百里,不敢东顾!”
内阁值房里,首辅周延儒捏着那份捷报,手指头有点抖。
不是激动的,是有点麻。他脸上努力挤出笑容,对着同样围过来的次辅温体仁、阁臣何如宠、钱象坤、吴宗达等人连连道:
“好!好!天佑大明!皇上洪福!王侯爷真乃国之干城!”
话是这么说,可周延儒心里头,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王炸又赢了,赢得还这么干脆,这么吓人。阵斩贝勒,重伤亲王,这功劳……太大了。大得让人心慌。
这王炸崛起得太快,手段太狠,又深得皇上信重,如今立下这等泼天功劳,以后这朝堂上,还有他们这些文臣说话的份吗?
赏?怎么赏?已经是侯爵了,再往上就是国公,甚至……王爵?他才多大年纪?
温体仁站在旁边,脸上也是笑呵呵的,可眼神深处却没什么温度。
他捻着胡须,慢悠悠道:“首辅说的是,此乃社稷之福。只是……这捷报上说歼敌无算,具体斩获多少,首级几何,还需兵部仔细核验才是。毕竟,军功大事,马虎不得。”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胜利,又暗戳戳地点了一下“需要核实”,给自己留足了余地。其他几位阁老也是纷纷点头,嘴里说着恭喜的话,眼神却互相瞟着,各怀心思。
很快,宫里传旨,皇上龙颜大悦,要在平台召见内阁和兵部、五军都督府的大臣,共议封赏之事。
乾清宫里,崇祯皇帝朱由检拿着那份捷报,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每看一遍,脸上的笑容就多一分,到最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他猛地从御座上站起来,在暖阁里来回踱步,脚步轻快得像个孩子。
“好!好!王卿果然不负朕望!阵斩多铎!好!打得好!”崇祯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建奴嚣张跋扈,屡犯我边关,如今总算遭了报应!王卿真乃朕之卫霍,国之长城!”
他越想越高兴,越想越激动。
自他登基以来,辽东战事就像一块大石头,死死压在他心头。
败仗一个接一个,丢城失地,损兵折将,军饷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却连个响都听不见。
朝廷里那些大臣,除了互相攻讦,推诿扯皮,就是伸手要钱,真正能替他分忧的没几个。
袁崇焕倒是能打,可……唉。孙承宗老成持重,可毕竟年纪大了。
直到王炸横空出世,就像一道霹雳,硬生生在辽东那片愁云惨雾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锦州解围,炮轰皇太极。如今更是设伏大破建奴主力,连贝勒都宰了!这是何等武功!何等威风!
崇祯只觉得胸中一股郁结多年的闷气,随着这份捷报,一下子全吐了出来,浑身说不出的舒坦。
“王承恩!王承恩!”崇祯高声叫道。
一直侍立在旁的王承恩赶紧小步上前,躬身应道:“奴婢在。”
“你说,朕该如何赏赐王卿?加官?进爵?还是赐下丹书铁券,世袭罔替?”崇祯眼睛发亮,看着王承恩。
王承恩心里头也乐开了花,但他脸上还是那副恭谨小心的模样,细声细气道:
“皇爷,灭金候立此不世之功,如何封赏,自然全凭皇爷圣裁。
奴婢愚见,灭金候忠勇为国,不慕虚名,皇爷无论赏赐什么,侯爷必定都是感激涕零,更加尽心竭力为皇爷效命的。”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拍了崇祯马屁,又暗地里捧了王炸一把,还点出王炸不贪图虚名,让崇祯自己看着办。
崇祯听了,更是高兴,连连点头:
“你说得对!王卿是纯臣,是干才!不像朝中某些人,整日只知道夸夸其谈,争权夺利!”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道:“王伴伴,你是不知道,朕这心里,有多痛快!自登基以来,从未如此痛快过!”
王承恩陪着笑,心里却想起了别的事。
他悄悄摸了摸自己小腹下面,那里曾经空落落的地方,如今……他脸上不由得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红晕,心里对那位远在辽东的灭金候,感激之情更是如同滔滔江水。
那个神奇的果子……简直是再造之恩!让他王承恩重新成了一个完整的男人!这份恩情,比天还大!
谁要是敢在皇爷面前说王侯爷半句不是,他王承恩第一个不答应!
当然,这话他不敢跟崇祯说,这是他和王炸之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秘密。
崇祯兴奋得在暖阁里转了好几圈,忽然停下,对王承恩道:
“去,告诉御膳房,今晚朕要饮宴!让皇后,还有田妃、袁妃都来!朕要好好庆贺一番!”
“是,皇爷。”王承恩应下,心里却想,皇爷今晚这精神头,怕是后宫几位娘娘要受累了。
果然,到了晚上,崇祯在乾清宫设了小宴,只有周皇后和田贵妃、袁贵妃作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崇祯谈兴更浓,把王炸在辽东的事迹又翻来覆去讲了好几遍,越讲越兴奋,眼睛亮得吓人。
周皇后温柔地笑着附和,田贵妃和袁贵妃也强打精神,说着恭维的话。
宴席散后,崇祯那股兴奋劲还没过去,直接摆驾去了坤宁宫。
这一夜,坤宁宫的灯火亮到很晚。年轻的天子精力旺盛,又逢大喜之事,情绪高涨,直折腾得周皇后钗横鬓乱,娇喘连连,最后像一摊软泥似的瘫在凤榻上,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崇祯却还觉得意犹未尽,又召了田贵妃来……这一夜,对于深宫里的几位后妃来说,既是荣宠,也是着实辛苦的体力活。
与皇宫里这股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和喜庆不同,北京城的某些角落,却是另一番景象。
成国公府,书房。
门窗紧闭,厚厚的棉帘子遮得严严实实,将冬夜的寒风完全挡在外面。
书房里点着好几盏明亮的烛火,炭盆烧得正旺,暖烘烘的。可坐在里面的几个人,脸色却一个比一个阴沉,仿佛外面的寒气都钻进了他们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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