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商道初显 (第2/2页)
“举手之劳。”海狼看似随意道,“其实监官若真缺钱,倒有个正经路子。”
“什么路子?”
“海上商路。”海狼压低声音,“范大夫正在筹划,若能成,监官作为推动者,每年可分一成利润。而且……”他凑得更近,“海上贸易需要护卫,监官若能调些楚军旧部来,组建护卫船队,这里面的油水……”
司马青眼睛亮了。他虽好赌,但毕竟是军旅出身,知道组建船队意味着什么——装备采购、人员调配、航线打点……每一环都能捞钱!
“范大夫……真愿意让我插手?”
“范大夫说了,司马监官是景阳将军旧部,懂军事,有人脉,正是护卫船队的最佳人选。”海狼拍拍他的肩,“当然,前提是陈情书得通过。所以……”
“我懂!”司马青重重点头,“陈情书算我一个!不,我要亲自起草军事护卫部分!”
午时,猗顿堡书房。
范蠡听着白先生、海狼的汇报,微微点头。
“昭明贪财,司马青图利,都在意料之中。”他转向阿哑,“屈由那边呢?”
阿哑打手势:屈由正在起草陈情书,态度认真,但措辞谨慎,利弊皆陈。
“谨慎好,谨慎才显真实。”范蠡道,“白先生,你明日出发去齐国,除了见姜姑娘,还有一事:打听清楚田氏内斗的详情,尤其是田恒和田乞各自笼络了哪些人,有什么弱点。”
“大夫是想……”白先生迟疑。
“不是想插手,是想自保。”范蠡淡淡道,“齐国若乱,必波及陶邑。早做准备,总好过被动挨打。”
他顿了顿:“另外,你暗中接触几个齐国海商,试探他们对海上贸易的兴趣。记住,不要透露陶邑的计划,只说是‘私人打听’。”
“属下明白。”
白先生退下后,范蠡走到窗边。院中,西施正抱着孩子晒太阳,李婆婆在一旁缝补衣物。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温暖安宁。
“范郎,”西施抬头看他,“忙完了?”
“暂时。”范蠡走出书房,来到院中,接过儿子,“平儿今天乖吗?”
“乖得很,就是总想抓东西。”西施笑道,“刚才抓了我的头发,抓得紧紧的。”
范蠡看着儿子胖乎乎的小手,心中涌起柔情。这个孩子,是他和西施生命的延续,也是他必须守护的未来。
“夷光,”他忽然道,“等海上商路成了,我带你们坐船去看海。”
“真的?”西施眼睛一亮,“我还没见过海呢。”
“海很大,比泗水大千倍万倍。”范蠡描述着,“蓝色的,望不到边,有时候平静如镜,有时候波涛汹涌。海上有岛,岛上有奇花异草,有没见过的人,没听过的语言……”
西施听得入神:“那……危险吗?”
“危险。”范蠡诚实地点头,“但有我在,会护你们周全。”
西施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不怕危险,只怕和你分开。”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范蠡心中一暖。他拥紧妻儿,望向东方。那里是海的方向,是未知的未来,也是可能的出路。
父亲,您说唯有流动者长生。
陆地的路,已被各国划定。
那海的路呢?
那些波涛之下,会不会有新的天地?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去闯。
为了陶邑,为了家人,也为了心中那点不肯熄灭的火。
未时,屈由带着起草好的陈情书来到书房。
范蠡仔细阅读,不得不承认,屈由的文笔确实严谨。陈情书分四部分:一述陶邑地理优势,二论海上贸易之利,三陈潜在风险,四提应对之策。利弊分析透彻,数据引用详实,堪称范本。
“屈监官大才。”范蠡由衷赞道,“只是这风险部分……是否写得过于详细了?”
“如实禀报,是为臣本分。”屈由正色道,“况且,若隐瞒风险,他日真出事,你我皆是欺君之罪。”
范蠡点头:“监官思虑周全。那便如此,请监官着正本,待昭监官、司马监官过目后,联名呈报楚王。”
“范大夫,”屈由忽然问,“你当真认为,海上商路能成?”
“成不成,要看天时、地利、人和。”范蠡平静道,“天时,如今各国忙于陆上争霸,海上空虚;地利,陶邑通泗水,泗水通东海;人和……就看三位监官能否说服楚王了。”
“那范大夫要的,究竟是什么?”屈由直视他,“财富?权势?还是……”
“活路。”范蠡打断他,声音低沉,“屈监官,陶邑三万百姓,要吃饭,要穿衣,要活下去。陆地上的路,已被各国封死。只有海上,还有一线生机。”
屈由沉默。他看着眼前这个肩伤未愈、面色苍白的男人,忽然想起郢都那些关于范蠡的传闻——助越灭吴的谋士,太湖逃亡的逆臣,建起陶邑的邑君……每一个身份都充满争议,但每一个选择,似乎都是为了“活路”。
自己的活路,他人的活路。
“在下会尽力。”屈由终于道。
“多谢。”范蠡拱手。
屈由离去后,范蠡重新展开陈情书,目光落在“风险”部分。风暴、海盗、海国政局、贸易争端……每一条都触目惊心。
但风险越大,利润越高。
而且,有些风险,可以转化为机会。
他铺开绢帛,开始给姜禾写信。这次的信更长,更详细。他询问海外诸国的情报,打听海盗活动的规律,请教航海技术的细节……
写到最后,他添上一句:“路虽险,愿与君共探之。”
这不是客套,是承诺。
海上之路,需要盟友。
而姜禾,是他目前最可靠的盟友。
申时,信使带着密信出发,快马加鞭赶往齐国。
范蠡站在城头,看着信使远去,心中默默计算。
白先生去齐国考察港口,屈由起草陈情书,昭明和司马青已被拉拢,海上商路的棋局,已布下第一子。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楚王的批复,等齐国的消息,等时机的成熟。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盐场传来收工的钟声,盐工们结束一天的劳作,三三两两归家。炊烟袅袅升起,飘散在暮色中。
这座历经战火的城市,正在恢复生机。
而它的未来,或许就在那片蔚蓝的海洋里。
范蠡转身,走下城楼。
该回家了。
西施和平儿在等他。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今夜,可以暂时放下重担,享受片刻安宁。
夜色渐浓,陶邑城中亮起万家灯火。
而在千里之外的齐国海滨,姜禾收到了范蠡的密信。她看完信,走到海边,望着漆黑的海面,久久不语。
“姑娘,要回信吗?”老仆问。
“回。”姜禾转身,眼中闪着光,“告诉他,海上的路,我陪他闯。”
海涛声声,如命运的低语。
每个人都走在自己的路上。
但有些路,注定要交汇。
海上商路的序幕,正在缓缓拉开。
而时代的洪流,将裹挟着所有人,奔向未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