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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暗牌明局

  第九十一章暗牌明局 (第2/2页)
  
  西施沉默片刻,轻声道:“那陶邑……算是安全了吗?”
  
  “安全?”范蠡苦笑,“夷光,这世上哪有真正的安全。不过是从一个战场,转到另一个战场罢了。”
  
  他看着妻子担忧的眼神,又放柔声音:“但至少,不用再担心屠城之祸了。接下来的较量,是暗处的,是缓慢的。我有时间周旋,也有把握应对。”
  
  西施点头,握住他的手:“不管怎样,我和平儿都在你身边。”
  
  “我知道。”范蠡将妻儿拥入怀中,“因为有你们在,我才必须赢。”
  
  午后,范蠡去了账房。屈由果然在那里,面前摊着几十卷账册,正用朱笔逐一标记疑点。见范蠡进来,他起身行礼:“范大夫。”
  
  “屈监官辛苦。”范蠡扫了一眼那些标记,“这些都是疑点?”
  
  “是。”屈由神色严肃,“共十七处,涉及盐场损耗、商埠税赋、军费开支等。其中最可疑的是去年秋收时节,盐场上报损耗三千石,理由是‘暴雨冲毁盐仓’。但据在下查证,去年秋天陶邑一带并未有持续暴雨。”
  
  范蠡面不改色:“屈监官查得仔细。不过……账册记录的是‘暴雨冲毁’,实际情况却更复杂。”
  
  他示意屈由坐下,自己也坐到对面:“去年秋天,的确没有持续暴雨,但九月十三那夜,有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雨,并伴有龙卷风。盐场西仓年久失修,被风掀了屋顶,三千石盐被雨水浸泡,尽数报废。”
  
  屈由皱眉:“可天气记录并无龙卷风……”
  
  “因为那龙卷风只袭击了盐场一带,范围极小,未及城中。”范蠡平静道,“屈监官若不信,可去盐场询问老盐工,他们至今还称那夜为‘鬼风夜’。或者,去查看西仓的修缮记录——那之后,我们花了五百金重修屋顶,这笔支出账上有。”
  
  屈由半信半疑,但还是记下了:“在下会去核实。”
  
  “应该的。”范蠡点头,“屈监官严谨认真,范某钦佩。其实陶邑账目之所以复杂,正是因为这类‘意外’太多。天灾、战乱、各方势力打点……每一笔看似不合理的支出,背后都有不得已的原因。”
  
  他顿了顿,真诚道:“屈监官,范某有个不情之请:这些疑点,可否容我七日时间,逐一整理说明?届时我会给监官一份详细报告,并附上相关证据。这样既能让监官向楚王交差,也能还陶邑一个清白。”
  
  屈由看着范蠡,见他神色坦然,眼神诚恳,心中疑虑稍减。他想起老师昭奚恤的叮嘱:陶邑之事,既要查,也要放。查的是大节,放的是细节。
  
  “好,七日。”屈由终于点头,“但在下会继续核查其他账目。”
  
  “自然。”范蠡起身,“屈监官若有任何疑问,随时可来找我。陶邑既归楚国,账目自当透明。”
  
  离开账房时,范蠡心中暗松一口气。屈由这关,算是暂时稳住了。接下来只要把那些“疑点”合理化解,此人应当不会太过为难。
  
  酉时,猗顿堡宴客厅。
  
  三位监官首次齐聚。昭明脚上缠着绷带,坐在软垫上,面色还有些苍白。司马青眼圈发黑,显然昨夜没睡好,但见到满桌酒菜,精神又振作起来。屈由坐得端正,举止一丝不苟。
  
  “三位监官远道而来,范某招待不周,今日特备薄宴,以示歉意。”范蠡举杯致意。
  
  昭明连忙举杯:“范大夫客气了,是老夫自己不小心……”说着还心有余悸地摸了摸伤脚。
  
  司马青也举杯,但眼神闪烁,不敢与范蠡对视——显然海狼已经“偶遇”并“帮助”了他。
  
  屈由举杯轻啜,淡淡道:“范大夫有心了。”
  
  酒过三巡,气氛稍缓。范蠡看似随意地聊起陶邑风物,三位监官也渐渐放开。
  
  昭明谈起郢都繁华,暗示自己见过大世面,不是陶邑这点“小场面”能打发的。范蠡听出弦外之音,笑道:“昭监官见多识广,陶邑确实简陋。不过盐场那边,倒是有些海外来的稀罕物,改日让白先生送些到监官驿馆。”
  
  昭明眼睛一亮:“海外?莫非是……东海珍珠?”
  
  “不止珍珠,还有珊瑚、玳瑁、香料。”范蠡点头,“都是海商带来的,陶邑地处泗水之滨,偶有海船逆流而上,带来些海外奇珍。”
  
  司马青也被勾起兴趣:“海商?陶邑还有海商往来?”
  
  “不多,但偶尔有之。”范蠡顺着话题道,“其实陶邑若能开辟海上商路,盐可销往海外,海外奇珍亦可输入中原,于国于民都有大利。只可惜……陶邑如今受制于人,许多事做不得主。”
  
  这话说得巧妙,既展示了陶邑的潜力,又暗示了现状的无奈。
  
  屈由此时开口:“海上商路,风险巨大。风暴、海盗、海国政局……皆是变数。”
  
  “屈监官说得对。”范蠡点头,“所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三位监官:“若三位监官能在楚王面前美言几句,许陶邑有限度的海上贸易之权,陶邑愿将所得利润,分三成上交楚国,一成……作为三位监官的辛苦费。”
  
  这话一出,厅中一静。
  
  昭明眼中贪婪毫不掩饰,司马青也心动,屈由则皱眉:“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范蠡平静道,“况且,这辛苦费不是贿赂,是‘商路开拓津贴’。三位监官为陶邑海上商路奔波劳碌,拿些津贴,合情合理。”
  
  他看向屈由:“屈监官若觉不妥,可以不要。但昭监官、司马监官为陶邑出力,总不能让他们白忙。”
  
  这话将三人区别对待,既给了昭明、司马青好处,又维护了屈由的“清誉”。
  
  屈由沉默片刻,终于不再反对。
  
  宴席继续,气氛更加融洽。昭明开始吹嘘自己在郢都的人脉,司马青也渐渐放开,谈起军中趣事。只有屈由,依旧话少,但眼神已不像最初那般锐利。
  
  亥时,宴席散场。
  
  送走三位监官后,范蠡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夜空星辰。
  
  “大夫,他们答应了?”白先生悄声问。
  
  “昭明和司马青会答应,屈由……至少不会反对。”范蠡淡淡道,“海上商路之事,可以开始筹备了。你明日去齐国,除了见姜姑娘,也顺便考察沿海港口,看看哪里适合建码头。”
  
  “是。”白先生迟疑道,“只是楚国那边……”
  
  “楚王要的是钱,只要陶邑按时纳贡,海上商路的利润又能分他三成,他不会反对。”范蠡转身,“至于三位监官,昭明贪财,司马青有把柄,屈由重实绩。海上商路若能成,对他们都有好处,他们会推动的。”
  
  他顿了顿,声音转低:“真正的难点,不在楚国,而在……”
  
  “在齐国?”白先生猜测。
  
  “在海上。”范蠡望向东方,“风暴、海盗、未知的国度……这些都是变数。但正因有变数,才有机会。”
  
  父亲,您说唯有流动者长生。
  
  陆地上的路,已被各国势力瓜分殆尽。
  
  那海上的路呢?
  
  那无边无际、充满未知的海洋,会不会是陶邑的出路?
  
  范蠡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必须试一试。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泗水的水汽,隐约有海的味道。
  
  而在千里之外的齐国临淄,姜禾站在海边的望楼上,望着漆黑的海面。手中握着一枚玉符,那是调动“那张牌”的信物。
  
  “姑娘,真要动用他们吗?”身后,老仆低声问。
  
  “现在还不用。”姜禾将玉符收回怀中,“但牌要握在手里,才知道什么时候该打。”
  
  她转身,望向西方陶邑的方向。
  
  范蠡,你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至少,我不是你的敌人。
  
  海涛声声,如命运的鼓点,催促着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
  
  每个人都在局中,每张牌都在等待时机。
  
  而新的一天,就要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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