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夏汛初临 (第2/2页)
捷报传到上京,朝野欢腾。太子兴奋得在御花园里跑了三圈,连皇后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萧慕云却没有笑。她知道,这只是前哨战。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五月初十,萧慕云收到一封意外的信。
信是从阻卜送来的,萧斡里剌亲笔:
“萧副使钧鉴:承蒙朝廷信任,许以互市、册封,阻卜上下感激不尽。野里不那厮,曾遣使来拉拢末将,许以重利。末将虚与委蛇,套出其虚实——他背后确有西夏支持,但不多。若朝廷愿出兵,末将可率部策应,两面夹击,一举灭此跳梁。
阻卜穷苦,盼朝廷早日开放互市。末将顿首。”
萧慕云看罢,心中大定。萧斡里剌这是表忠心了。有了阻卜相助,室韦不足为惧。
她当即提笔回信,许以互市提前开放,并承诺战后册封萧斡里剌为“阻卜王”,世袭罔替。
五月十五,太子忽然召见萧慕云。
清宁宫内,太子屏退左右,只留萧慕云一人。他面色凝重,全然不像个十二岁的少年。
“萧姑姑,”他低声道,“朕有一事,想请教您。”
“殿下请讲。”
太子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朕的母后……是不是病了?”
萧慕云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何出此言?”
“朕看见母后咳血了。”太子声音发颤,“前几日,朕去请安,母后正在更衣,地上有血迹。她说是上火,可朕不信。萧姑姑,您告诉朕,母后到底怎么了?”
萧慕云沉默良久,终于道:“殿下,皇后娘娘确实身子不适,太医说是积劳成疾,需要静养。但并无大碍,殿下不必过忧。”
“真的?”
“臣从不欺君。”
太子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什么。最终,他点点头:“朕信萧姑姑。”
萧慕云心中酸涩,却只能强作镇定。
五月初,太医悄悄告诉她:皇后的病,是肺痨。这病,无药可治,只能拖。
她瞒着所有人,包括皇后自己。
五月二十,萧慕云再次接到阿骨打的信。信中除了禀报军务,还夹着一片柳叶——那棵“萧姑姑树”的叶子,嫩绿嫩绿的,还带着混同江的水汽。
萧慕云将那片柳叶夹在祖母的档案中,压在案头。
每天批阅奏折累了,她就看看那片柳叶。
叶子渐渐干枯,颜色由嫩绿转为枯黄,但脉络依然清晰,像一张小小的地图。
她有时会想,阿骨打此刻在做什么?是在江边练箭,还是在帐中读书?是在和斡鲁补商议军务,还是在给太子写信?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个孩子,正在慢慢长大。
六月,上京城的夏天来了。
御河两岸蝉声如潮,热浪蒸腾。萧慕云坐在枢密院正堂,汗流浃背,却仍在一份份批阅奏折。
案头堆着三封急报:一封来自西京道,说西夏边境又有小股骑兵骚扰;一封来自南京道,说宋国边将换人,新来的主战派正在加紧练兵;一封来自高丽,说高丽王病重,几个王子争位,局势混乱。
一封比一封棘手。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提笔在每一封急报上写下处理意见。写完最后一封,已是黄昏。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夕阳西沉,将御河染成一片金红。河水依旧滔滔,奔流不息。
她忽然想起祖母的一句话:
“为官者,如河中舟。顺流而下易,逆流而上难。可最难的不是上行下行,是明知前路有礁石,还得硬着头皮往前走。”
她轻轻叹了口气。
明天,还有明天的急报。
还有明天的礁石。
【历史信息注脚】
野里不:虚构的室韦首领名,基于室韦部落命名习惯。
阻卜萧斡里剌:虚构人物,阻卜部落首领。
肺痨:即肺结核,古代属不治之症。
五部兵马:指女真完颜、纥石烈、秃答、徒单等主要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