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风起青萍 (第2/2页)
殿内一静。萧挞不也、萧敌鲁等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讶。
萧慕云心中涌起一股欣慰。这孩子,长大了。
“殿下此计甚妙。”她道,“嘉宁城在河东,我们在河西筑城,隔河相望。西夏军若敢过河,我们半渡击之;若不敢,就耗着。待他们粮尽,自然退兵。”
萧敌鲁还有些不甘,但萧挞不也点头:“此计稳妥。末将愿率部筑城。”
太子看向萧慕云,眼中带着几分期许。萧慕云微微点头,赞许地笑了笑。
四月二十,辽军在屈野河西岸开始筑城。
士兵们砍伐树木,挖掘壕沟,垒砌土墙。太子不顾劝阻,亲自下马搬运土石,浑身泥泞,却干得热火朝天。阿骨打跟在他身后,也扛着木头,跑前跑后。
萧慕云站在高处,看着这两个少年忙碌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萧副使,”萧挞不也走到她身边,感慨道,“太子殿下,将来必是明君。”
萧慕云没有接话,只是望着对岸的嘉宁城。
城头,西夏军的旗帜在风中飘扬。隐约可见人影幢幢,也在加紧施工。
两座城,隔河相望。
就像两个巨人,互相瞪视,谁也不肯先倒下。
四月二十五,嘉宁城忽然城门大开,一队西夏骑兵冲出,直奔河岸。
辽军警戒,弓弩手就位。但西夏骑兵没有渡河,只是在对岸列阵,齐声高呼:“辽国小儿,敢与我一战否?”
太子脸色发白,但强撑着没有动。萧慕云策马上前,冷冷看着对岸。
“那是野利遇乞。”她指着阵中一员大将,“手下败将,也敢叫嚣?”
她转身看向太子:“殿下,您说,该怎么办?”
太子深吸一口气,道:“不理他。他叫阵,是想激我们渡河。我们偏不渡。”
萧慕云点头:“殿下圣明。”
野利遇乞叫了半个时辰,见辽军毫无动静,只得悻悻收兵。
四月底,嘉宁城粮草将尽,西夏军开始杀马充饥。而辽军这边,粮道畅通,供应充足。
五月初三,西夏军趁夜渡河,企图偷袭辽营。萧慕云早有防备,伏兵四起,杀敌五百,俘虏二百。野利遇乞率残部狼狈逃回。
五月初五,嘉宁城头竖起白旗——西夏军求和。
太子端坐中军帐,接受西夏使者跪拜。使者呈上李元昊的亲笔信,措辞谦卑,请求罢兵,并承诺拆除嘉宁城,退回屈野河以西。
太子看罢信,交给萧慕云。萧慕云微微点头。
“准。”太子道,“但有一条——从今往后,西夏不得在屈野河以东筑城,不得越界放牧,不得劫掠边民。若有违犯,朕亲率大军,踏平兴庆府!”
使者连连叩首,唯唯诺诺而去。
帐内欢声雷动。萧敌鲁带头高呼:“太子万岁!大辽万岁!”
太子站起身,面色涨红,眼中却有一丝迷茫。他看向萧慕云,似乎在问:我做得对吗?
萧慕云走过去,轻声道:“殿下做得很好。”
五月初十,巡边队伍启程返京。
临行前,太子站在屈野河边,久久望着对岸。嘉宁城的城墙已被拆除,只剩一堆废墟。西夏军早已撤走,河边只有几只水鸟在觅食。
“萧姑姑,”太子忽然问,“他们会遵守约定吗?”
萧慕云沉默片刻,道:“会,也不会。”
“什么意思?”
“短期内,会。李元昊刚立国,需要时间稳固内部。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再挑起战事。”萧慕云道,“但长远看,他不会甘心。西夏想要的,不只是河套三州,是整个河西走廊,是西域,是……”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她知道,那些话,对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来说,太沉重。
太子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他点点头,转身上马。
队伍启程。马蹄声碎,烟尘渐起。
萧慕云回头望了一眼屈野河,望了一眼对岸的废墟。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戈壁的干燥气息。
她忽然想起祖母那封没有寄出的信中的一句话:
“这天下,从来就没有一劳永逸的太平。”
是啊,从来没有。
回京的路上,太子忽然问阿骨打:“阿骨打,你说,将来你会和朕一起打西夏吗?”
阿骨打想了想,道:“会。”
“为什么?”
“因为萧姑姑说,西夏是狼。狼要吃人,人就得打狼。”
太子笑了:“那咱们一起打。”
两个少年并马而行,笑声飘散在风中。
萧慕云落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
阳光很好,风也很好。
但她知道,这风里,已经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那是远方的味道。
那是未来的味道。
那是——战争的味道。
【历史信息注脚】
屈野河:今陕西境内河流,宋辽夏交界处。
嘉宁城:虚构城名,基于西夏筑城习惯。
太子巡边:辽代皇帝、太子确有巡边的传统。
隔河对峙的战术:古代战争中常见策略。
李元昊的外交策略:历史上李元昊善于利用和谈争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