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风起青萍 (第1/2页)
开泰四年四月初一,上京城。
春深如海。御河两岸的柳絮飘飞如雪,落在行人肩头,落在御道青石板上,落在宫城琉璃瓦的缝隙里,生根发芽。这座草原帝国的都城,在春风中舒展着筋骨,仿佛一切都充满生机。
但萧慕云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死去。
“萧副使。”张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急促。
萧慕云从案牍间抬起头。张俭推门而入,面色凝重:“西京道急报——西夏军越过屈野河,在河套东岸筑城,名曰‘嘉宁’。李元昊亲率三万骑驻守,扬言以此为基,‘收复’河套三州。”
萧慕云起身走到地图前。屈野河,河套东缘,距离云州不足三百里。西夏在此筑城,等于在辽国西大门口楔下一颗钉子。
“萧挞不也呢?”
“已率部前出云州,但兵力不足,不敢轻动。”张俭道,“他请旨增兵。”
萧慕云沉默片刻:“从南京道再调两千,让萧敌鲁带队。另,传信乌古乃,让他再集结两千骑,候命而动。”
“又是女真?”张俭皱眉,“萧副使,去年至今,女真已三次集结待命,虽未出战,但各部已有怨言。乌古乃虽忠心,却也顶不住压力。”
萧慕云何尝不知。女真不是大辽的私军,他们有自己的部落,自己的生计。春耕夏耘秋收,哪一样离得开人?频繁集结,耽误生产,长此以往,再忠心的盟友也会离心。
“那依你之见呢?”
张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臣以为,该让太子亲征。”
萧慕云霍然转头。
“不是真打。”张俭连忙解释,“是巡边。太子今年十一岁了,该让天下人看看,大辽有主。西夏欺我们孤儿寡母,就是欺负我们没人站出来。若太子能亲临西京道,哪怕只是露个面,也能提振士气,震慑宵小。”
萧慕云沉吟。这话有道理,但太冒险。太子是国本,万一有个闪失……
“此事,需皇后定夺。”
清宁宫内,萧菩萨哥听罢张俭的提议,久久不语。
“娘娘若不愿,臣可另想办法。”萧慕云道。
皇后摇头:“本宫不是不愿,是担心。太子才十一岁,从未离京,万一……”
“臣愿随行护卫。”萧慕云道,“臣在,太子必无恙。”
皇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信任,有感激,也有一丝隐隐的忧虑——她信得过萧慕云,但信不过命运。
“让本宫想想。”
四月初五,皇后下旨:太子耶律宗真巡幸西京道,宣慰边军,震慑西夏。萧慕云为巡边使,总领护卫及沿途事务。阿骨打以太子伴读身份随行。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保守派私下议论纷纷,说皇后这是要让太子“立威”,说萧慕云这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改革派则欢欣鼓舞,认为这是太子成长的好机会。
四月初十,巡边队伍启程。
太子身着戎装,腰悬短剑,骑在一匹白马上。他面色紧绷,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真正的统帅。阿骨打策马在侧,同样一身劲装,腰间别着那柄短刀。
萧慕云一马当先,身后是三千皮室军精锐。队伍浩浩荡荡,向西进发。
出了上京,天地豁然开朗。原野上草色青青,野花星星点点。太子第一次离开京城,看得目不转睛。
“萧姑姑,那边是什么山?”
“那是西山。翻过西山,就是西京道的地界了。”
“西京道比京城大吗?”
“大得多。西京道有云州、朔州、应州……十几个州。再往西,就是西夏了。”
太子沉默片刻,忽然问:“萧姑姑,西夏人为什么要打我们?”
萧慕云想了想,道:“因为他们想要更多。更多的土地,更多的牛羊,更多的百姓。就像草原上的狼,永远吃不饱。”
“那我们能把狼打死吗?”
“能。”萧慕云道,“但打死一只狼,还会有下一只。最好的办法,是让狼知道,这片草原上的人,不好惹。”
太子若有所思。
四月十五,队伍抵达云州。
萧挞不也率众出迎,见太子亲临,老将军热泪盈眶,跪地叩首:“末将何德何能,竟劳太子殿下亲临……”
太子连忙下马扶起:“老将军快起。将军为国戍边,浴血奋战,朕来探望,是应该的。”
萧挞不也老泪纵横,连连叩首。
当晚,萧慕云在云州城内召集军议。萧挞不也、萧敌鲁等将领悉数到场,太子端坐主位,阿骨打站在他身侧。
“西夏在屈野河东岸筑城,意在步步为营,蚕食河套。”萧慕云指着地图,“我们不能让他们站稳脚跟。趁其城未固、粮未足,出兵击之,或可毁其城、逐其众。”
萧敌鲁年轻气盛,当即请战:“末将愿率本部为先锋,踏平嘉宁!”
萧挞不也却老成持重:“不可。西夏军有三万,我军只有一万。且嘉宁城虽未固,但已有雏形,仓促难下。若久攻不克,李元昊援军至,我军危矣。”
两派争执不下。太子忽然开口:“萧姑姑,朕有一言。”
萧慕云看向他:“殿下请讲。”
太子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嘉宁城的位置:“西夏筑城,是为了长期占领。我们若强攻,正中其计——他们巴不得我们攻城,好消耗我们的兵力。不如……”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不如我们也筑城。在他们对面,也筑一座城。他们对峙,我们也对峙。他们耗粮草,我们也耗。看谁先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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