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江上风云 (第1/2页)
四月初八,青弋江畔。
天色微明,江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江水呈青绿色,蜿蜒穿行在皖南的群山之间,两岸是茂密的竹林和嶙峋的崖壁。李老三领着赵旭三人来到一处隐蔽的河湾,那里泊着一艘乌篷船,船头站着一个头戴斗笠的老船工。
“老徐,人带来了。”李老三低声招呼。
老船工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约莫五十余岁,眼神锐利如鹰。他打量了赵旭几眼,点点头:“上船吧。雾散前要过鹰嘴滩,晚了水势就变了。”
赵旭在众人搀扶下登上船。乌篷船不大,长不过三丈,船舱勉强能容五六人。王贵和李二狗将马匹拴在船尾——李老三说,下游十里有个渡口,可以在那里换乘大船,马匹也要换车运走。
“李老三,多谢。”赵旭站在船头,对岸上的老兵拱手,“此间恩情,赵某铭记。”
李老三摆摆手:“指挥使保重。出了这段江,前面就是芜湖,那边有我们的人接应。一路顺风!”
船篙点岸,乌篷船悄然滑入江心。老船工徐伯熟练地撑篙操舵,船只顺流而下,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船舱内,赵旭靠着舱壁坐下。肋下的伤口在颠簸中隐隐作痛,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他取出水囊喝了口水,看向窗外——雾气中的江岸若隐若现,偶尔有早起的渔夫驾着小船撒网,见到这艘乌篷船,也只是抬头看一眼,便继续忙碌。
“指挥使,您睡会儿吧。”王贵低声道,“到芜湖还得两个时辰。”
赵旭摇头,目光落在船头撑篙的徐伯身上:“这位徐伯,也是北疆退下来的?”
王贵点头:“听李老三说,徐伯当年在种师道将军麾下当过水军哨探,后来受伤退役,回了老家跑船。这些年一直在青弋江上,对这段水路熟得很。”
正说着,徐伯忽然停下篙,侧耳倾听。江面上除了水声和鸟鸣,似乎还夹杂着别的声音——是船桨划水的声音,而且不止一艘。
“趴下!”徐伯低喝。
赵旭三人立刻伏低身子。徐伯将船篙轻轻插入江底,稳住船身,自己也蹲了下来,只露出半个头观察。
雾气中,三艘快船从上游驶来。船型狭长,每艘船上约莫五六人,都穿着普通渔民的衣衫,但划桨的动作整齐划一,分明是训练有素。更可疑的是,船头都堆着渔网,但渔网下隐约露出刀柄的形状。
“是搜检的。”徐伯用极低的声音说,“昨天就开始了,说是官府缉拿江匪,但我看不像。这些人眼神太凶,不是衙门的差役。”
赵旭透过舱缝看去,心中了然。这又是郑文昌的人。舒城封锁不成,就把搜索范围扩大到水路。看来郑居中为了拦截他,真是下了血本。
三艘快船在江面上呈扇形散开,开始盘查过往船只。一个打鱼的老人被拦下,船上渔获被翻得乱七八糟,老人哀求着什么,却被一脚踹倒在船上。
“畜生。”王贵咬牙低骂。
赵旭按住他的肩膀:“沉住气。咱们的船小,藏在雾里,他们未必看得见。”
但话音刚落,一艘快船就朝这个方向驶来。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船上人脸上的凶相。
徐伯脸色凝重,悄声道:“指挥使,你们藏进底舱。底下有个暗格,能躲两三个人。我去应付。”
“那你……”
“我在这江上跑了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徐伯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放心,他们查不出什么。”
赵旭不再犹豫,在王贵和李二狗的搀扶下,掀开船舱底板,钻进底舱。底舱潮湿阴暗,堆着些杂物,果然有个半人高的暗格,勉强能容三人蜷缩。他们刚藏好,就听见外面传来喝问声。
“停船!官府查案!”
徐伯的声音响起,带着讨好和惶恐:“官爷,小的是打鱼的,船上就我一个……”
“少废话!把篷子掀开!”
船舱的帘子被粗暴扯开,两个持刀汉子跳上船。赵旭透过暗格的缝隙,能看到四只穿着官靴的脚在船舱里走动。
“就你一个人?”一个沙哑的声音问。
“是是,就小的一人。”徐伯赔笑,“官爷,这是查什么案子啊?”
“少打听!”另一人喝道,用刀鞘在舱壁上敲打,发出“咚咚”的闷响。
暗格里的三人都屏住了呼吸。王贵的手按在刀柄上,李二狗则紧握着弩箭——这是影七留给他们防身的。
脚步声在头顶来回走动。忽然,一只脚踩在了暗格的盖板上。盖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赵旭甚至能看清靴底沾着的泥巴。
“底下是什么?”沙哑声音问。
“是压舱石,官爷。”徐伯的声音依然镇定,“小的船小,装货时要压些石头,不然不稳。”
“打开看看。”
“这……官爷,底下又湿又脏,别污了您的鞋……”
“让你开就开!”
短暂的沉默。赵旭能感觉到王贵和李二狗的身体绷紧了,随时准备暴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面上忽然传来呼喊:“头儿!那边有艘船要跑!”
踩在盖板上的脚立刻移开了。两个汉子跳出船舱,朝呼喊的方向看去——果然,下游百丈外,一艘货船正扬帆加速,显然想趁乱溜走。
“追!”沙哑声音下令。
三艘快船立刻调转方向,朝货船追去。徐伯的乌篷船被丢在原地,无人再理会。
等快船走远,徐伯才掀开暗格:“指挥使,没事了。你们快出来,咱们得赶紧走。等他们发现追错了船,还会回来。”
三人爬出暗格,都出了一身冷汗。赵旭看着远去的快船,皱眉道:“那艘货船……”
“是我安排的。”徐伯狡黠一笑,“下游有个伙计,我让他今早驾货船在附近转悠,看到官府查船就装作逃跑,引开他们。这下够他们追一阵子了。”
赵旭松了口气,郑重道:“徐伯,又欠你一次。”
“不说这些。”徐伯重新撑篙,“坐稳了,咱们要过鹰嘴滩了。”
乌篷船加速顺流而下。前方江面突然收窄,两岸崖壁如鹰嘴般突出,江水在此变得湍急,白浪翻滚。这就是鹰嘴滩,青弋江上最险的一段。
徐伯全神贯注操舵,乌篷船在急流中左右穿行,几次险些撞上礁石,都被他险险避开。赵旭紧紧抓住船舷,江水溅湿了衣衫,伤口的疼痛反而不那么明显了。
过了鹰嘴滩,江面重新开阔。雾也散了,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徐伯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把汗:“过了这段,前面就平缓了。再走十里,就是芜湖渡口。”
赵旭望着江面,忽然问:“徐伯,你觉得,这大宋的江山水路,还能太平多久?”
徐伯沉默片刻,叹道:“指挥使,我是个粗人,不懂朝堂大事。但在这江上跑了三十年,有些事还是看得清的。往年这个时候,江上商船往来如梭,可现在呢?您看,除了几条打鱼的小船,哪还有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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