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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暗涌

  第二十章暗涌 (第2/2页)
  
  正说着,韩婉匆匆进来,脸色不对。
  
  “先生,医棚今天收了三个病人,症状……不对劲。”
  
  张角心头一沉:“怎么不对劲?”
  
  “高热,咳嗽,身上起红疹。”韩婉压低声音,“很像……瘟疫的前兆。”
  
  屋里霎时安静下来。光和六年大疫——这是历史记载的,张角一直在防,但该来的还是来了。
  
  “隔离了吗?”
  
  “已经隔离了,在医棚最远的屋子。”韩婉说,“但今冬寒冷,聚居区人多拥挤,若是瘟疫扩散……”
  
  “不能扩散。”张角站起身,“韩医,你全权负责防疫。需要什么,直接找张宝调拨。褚飞燕,你带人封锁医棚周边,不许任何人靠近。另外,让所有辅导员通知各户:即日起,饭前便后必须洗手,衣物必须沸煮,每日清扫房屋,发现发热咳嗽者立即上报。”
  
  他顿了顿:“还有,去李家庄,让李裕准备石灰、艾草、皂角,有多少要多少。告诉他……就说流民中可能有时疫,为防扩散到庄上,必须早做准备。”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整个新地再次进入紧张状态,但这次的紧张与面对官兵时不同——看不见的敌人,比刀枪更可怕。
  
  韩婉的医棚成了前线。她让所有医者学徒都戴上了特制的“面罩”——用多层麻布缝制,中间夹着药草。病人用的器具单独存放,用沸水煮过再用。尸体必须火化,不得土葬。
  
  张角每日都去医棚,但只在外围。他让韩婉把病人的症状详细记录,自己根据现代知识和原主的医术,试着配了几种方子。
  
  “这个方子,清热解毒为主。”他把药方递给韩婉,“再加一味麻黄,宣肺平喘。但用量要轻,病人体弱,承受不起猛药。”
  
  韩婉照做了。三天后,第一个病人退烧了。七天后,三个病人都脱离了危险。
  
  “不是大疫。”韩婉松了口气,“应该是风寒引起的肺热,只是症状相似。”
  
  张角却不敢放松:“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不是。韩医,你要编一本《防疫手册》,把这次的经验都记下来。从隔离、消毒、用药,到尸体处理、水源保护,都要有规程。”
  
  “先生是担心……”
  
  “光和六年,必有大疫。”张角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我们能救一个是一个,能防一处是一处。”
  
  腊月廿三,小年。
  
  新地却没什么过节的气氛。防疫还在继续,虽然最初的三个病人好了,但陆续又出现了七八个发热的,都被及时隔离。好在都没有发展成瘟疫。
  
  这天下午,张燕从黑山回来了。
  
  他带回了两个消息:一是杨奉那边也出现了类似的病症,死了三个人,现在整个黑山北麓都在恐慌。二是张白骑派人传话,想“借”医者——他手下一个头目高烧不退,已经昏迷两天了。
  
  “你怎么回复的?”张角问。
  
  “我说要请示先生。”张燕道,“但我觉得……可以借。张白骑虽然桀骜,但重义气。我们救他的人,他欠我们人情。”
  
  “让韩瑛带两个学徒去。”张角决定,“带上药,但只治他一个人。治好了立刻回来,不要多留。另外,让韩瑛教他们基本的防疫方法——算是卖个人情。”
  
  张燕去安排后,张角独自登上瞭望塔。塔上风很大,吹得人脸颊生疼。
  
  他望着北方。黑山那边,杨奉、张白骑都在挣扎求生。更远的太行山,张燕原来的部众还在等待。而新地这里,三千人的衣食住行、防病防疫、训练备战,每一样都压在他肩上。
  
  有时他会想,如果按照历史走,现在他应该已经开始游走四方,传播太平道,准备起义了。那样或许更“轻松”——不用管这些琐碎的民生,只需要喊口号,聚信徒,然后……等死。
  
  但他选了另一条路。更慢,更累,更看不到尽头。
  
  “先生。”张宝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李裕派人送信,说王允郡守定了,正月十六正式上任。届时各县官员、乡绅都要去郡府拜见。他问……您去不去?”
  
  张角下塔,接过信看了看。
  
  “去。”他说,“不仅我去,你也要去,还有李裕和其他几个乡谊使都去。我们要给王郡守留个好印象——一群安分守己、协助安置流民、维护地方安宁的良民。”
  
  “可王允精明,万一看出什么……”
  
  “那就让他看出我们想让他看出的。”张角说,“一个医术不错、有点组织能力、但胸无大志,只想让流民有口饭吃的乡下医者。这样的人,王允不会太在意——至少不会当成首要威胁。”
  
  他走回议事棚,开始准备“拜见礼”。不能太重,显得巴结;不能太轻,显得不敬。最后定了:二十石上好的粟米,十张鞣制好的鹿皮,还有韩婉配制的“养生药丸”十盒——说是能强身健体,预防时疫。
  
  “再加一样。”张角想了想,“把我们编写的《民生识字册》和《防疫手册》各带一套。就说这是我们流民营自己用的东西,请郡守指正。”
  
  张宝不解:“这……不是暴露我们在教流民识字吗?”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张角说,“王允看到这些,会觉得我们确实在用心安置流民,而不是在搞什么阴谋。而且——他若真有眼光,会看出这些东西的价值。”
  
  腊月三十,除夕。
  
  新地终于有了点过节的气氛。虽然口粮紧张,但张角还是让公仓给每户发了半升粟,让大家能煮顿稠粥。学堂组织了孩童写“福”字——虽然字歪歪扭扭,但贴在各家门上,总算有了点喜庆。
  
  夜里,张角独自在议事棚整理文书。张宝端了碗粟米粥进来。
  
  “兄长,歇歇吧。”
  
  张角接过粥,喝了一口。粥很稀,但温热。
  
  “二弟,你说……我们这条路,到底对不对?”
  
  张宝沉默片刻:“我不知道对不对。但我知道,要是没有兄长,这三千多人里,至少有一半活不过这个冬天。现在,他们不仅能活,还能认字,能学手艺,病了有医者,老了有人养。这世道,还有比这更对的吗?”
  
  张角笑了,很淡的笑。
  
  “是啊,至少他们能活。”
  
  他看向窗外,零星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星星。
  
  光和五年就要过去了。这一年,他建起了太平社,击退了官兵,收编了各方势力,开始向周边渗透。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要开始。
  
  王允的到来,大疫的威胁,黑山的平衡,还有天下即将到来的大乱……
  
  所有暗流,都在水面下涌动。
  
  而他,必须在这暗涌中,稳住这条刚刚起航的船。
  
  直到驶向那个他想象中的、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的彼岸。
  
  哪怕那彼岸,远得看不见。
  
  也要去。
  
  因为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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