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暗涌 (第1/2页)
腊月初八,王允的前哨官员到了李家庄。
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吏,姓陈,带着四个郡兵。他们没穿官服,扮作行商模样,但言谈举止间的官威藏不住。李裕在庄上设宴款待,酒过三巡,陈吏状似无意地问起:“听说李翁庄西的山地,租给了一伙流民垦荒?”
李裕心里一紧,面上赔笑:“是,是。去年蝗灾后,流民遍地,下官想着让他们垦些荒地,自食其力,总好过成为盗匪扰民。这事……前任郭郡守也是准了的。”
“哦?”陈吏放下酒杯,“有多少人?”
“约莫……七八百口。”李裕故意少说了数。
“七八百……”陈吏捻着胡须,“可够建个村子了。他们以何为生?”
“种地,打猎,还有些手艺活。”李裕小心翼翼,“下官每月去巡查一次,倒还安分。”
陈吏笑了笑,没再追问。但宴后,他提出要“亲眼看看流民营地,回去也好向王郡守禀报”。
李裕没法推脱,只得亲自带路。路上,他让一个机灵的庄客抄小路先上山报信。
新地这边,张角接到消息时正在学堂讲课。他让张宝继续上课,自己快步回到议事棚。
“陈吏带了多少人?”
“四个郡兵,加上李裕,共六骑。”报信的庄客说,“看路线,半个时辰后到山口。”
张角立即下令:“第一,所有卫营人员撤回营地,兵器入库。第二,工坊暂停打铁,炉火熄了。第三,学堂照常上课,但把《卫营操典》之类的文书藏好。第四——”他看向马元义,“马道长,你带研学组的人去后山采药,今天别回来。”
命令迅速执行。当陈吏一行到达山口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木栅栏门敞开着,两个老翁坐在门边晒太阳,手里编着竹筐。学堂里书声琅琅,孩童们在念“天地人,田粮丰”。田地里,几个汉子在清理沟渠,动作慢条斯理。远处医棚飘着药香,几个妇人在晾晒草药。
一切看起来宁静、安分,甚至有些……破落。
陈吏下马,走进栅栏。他特意去了工坊区——铁匠铺里炉火已熄,只有个老铁匠在打磨几把旧锄头。木匠棚里,两个学徒在做板凳。
“你们这里……谁管事?”陈吏问。
一个辅导员上前,恭敬行礼:“回老爷的话,我们这里都是流民,推举了几位长者管事。老爷要找哪位?”
“张角可在?”
“张先生去山里采药了,要傍晚才回。”辅导员面不改色,“老爷若不急,可在学堂喝口热茶等等。”
陈吏没喝茶,而是走进了学堂。教室里,二十几个孩童正跟着张宝认字,黑板上写着“春种秋收,勤俭持家”。见到生人,孩子们停下读书,好奇地张望。
“教些什么?”陈吏问张宝。
“回老爷,教些常用字,还有算术。”张宝递过教材——那是韩婉编的《民生识字册》,上面确实只有基础字词和简单算术。
陈吏翻了翻,没看出什么异常。他又去了医棚,韩婉正在给一个老妇把脉。
“这里……治病的多吗?”陈吏问。
“多是风寒、腹泻这些常见病。”韩婉声音温和,“今冬寒冷,老人孩子易病。幸得李翁常接济些药材,才没出大事。”
一圈走下来,陈吏没发现任何“聚众为乱”的迹象。反而觉得,这伙流民比他见过的许多村子都安分——至少没有赌钱酗酒的,没有打架斗殴的,连孩童都知道行礼问好。
傍晚时分,张角“采药”回来了。他背着一筐草药,裤腿上沾着泥,见到陈吏,连忙放下药筐行礼。
“不知老爷驾临,有失远迎……”
“你就是张角?”陈吏打量他,“听李翁说,你懂医术,还教流民识字?”
“略懂皮毛。”张角谦逊道,“都是穷苦人,识几个字,看懂地契租约,免得被人骗。学点医术,头疼脑热的也能自己治,省得麻烦官府。”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陈吏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问:“听说你们还练武?”
“巡夜队而已。”张角坦然道,“山里野兽多,有时还有流窜的盗匪。挑些青壮,每晚巡一圈,保个平安。这事……郭郡守来时也见过的。”
他把郭典抬出来,陈吏便不好再深究。毕竟郭典虽调走,但官声尚在。
“王郡守治郡,首重安民。”陈吏最后说,“你们既安分垦荒,郡守自然支持。但有一条——不得私藏兵器,不得聚众操练。若有违,以谋逆论处。”
“绝不敢。”张角躬身,“我们都是本分人,只想有口饭吃。”
送走陈吏一行,张角站在山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脸色渐渐凝重。
“他信了?”张宝问。
“信了一半。”张角说,“另一半,他会自己去查。褚飞燕——”
“在。”褚飞燕从暗处走出。
“派最好的斥候,盯着这个陈吏。看他回去后去哪,见谁,说什么。另外,查清楚他手下那四个郡兵的底细。”
“明白。”
腊月十五,褚飞燕带回消息。
陈吏回去后,没直接回郡府,而是去了巨鹿县城,见了县丞曹嵩。两人密谈了一个时辰,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但陈吏离开时,曹嵩送他到门口,态度很客气。
“曹嵩……”张角沉吟。历史上,这是曹操的父亲,此时应该还在洛阳当官才对。但转念一想,曹嵩确实曾任司隶校尉、大司农等职,也可能在地方任职过。时间线上有些出入,但大体符合。
“还有,”褚飞燕说,“那四个郡兵,有三个是常山人,是苏校尉留下的旧部。另一个……是王允从洛阳带来的家仆。”
“王允的人。”张角眼神一凛,“这就对了。陈吏明面上是巡查,实则是王允的眼睛。他来,是要看清楚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那我们……”
“按原计划,冬藏到底。”张角说,“所有对外活动暂停,卫营训练全部转入夜间和地下。另外,让李裕那边也收敛些,暂时不要联络其他乡绅。”
他顿了顿:“但有一件事要加快——黑山的通道必须打通。张燕那边怎么样了?”
“已和杨奉谈妥。”褚飞燕说,“我们在黑山北麓建一个中转站,杨奉派人驻守,我们出粮。从新地到北麓,现在只需两天路程。张白骑那边……虽然嘴硬,但也默许我们过境了。”
“好。”张角铺开地图,“开春后,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打通从新地经黑山到太行山的完整通道,建立至少五个中转站。第二,在太行山深处,寻找适合建立‘后备基地’的地方——要隐蔽,要有水源,要能屯田。第三,派人去并州、幽州,接触那边的马贩和铁匠。”
“先生要买马?”
“不仅要买,还要学。”张角说,“幽州产好马,并州产好铁。我们要有自己的马场和铁矿——但现在还不行,得先建立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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