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六章 真假掺半 (第1/2页)
阿尔卡尼姆巨大的轮廓已在天际线隐隐浮现,如同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神之地。
通往斯特拉学院的特快魔法列车穿行在由稳定魔法维持的透明能量通道中,窗外是飞速流淌的乳白色云絮与偶尔掠过的、体型庞大却性情温和的云端生物。
包厢内,时间还剩不到一小时。
白流雪甚至好整以暇地,用包厢内配备的简易热水魔导器,冲了一杯速溶咖啡。
深褐色的液体在精致的白瓷杯中微微荡漾,散发出廉价却提神的香气。
他轻轻啜饮一口,任由那略带苦涩的暖流滑入喉咙,目光则平静地落在对面坐立难安的千红秋九月身上。
“审问……千红秋九月。嗯,还挺押韵。”
他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说了一句,迷彩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近乎无聊的玩味。
“你、你在胡说什么?!”
千红秋九月正用那把华丽的羽扇掩饰自己不安的小动作,闻言一怔,橙色眼眸瞪大,脸上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恼意,但更多的是不解。
“没什么,自言自语。”
白流雪放下咖啡杯,瓷器与木质茶几接触发出清脆的轻响,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那姿态随意,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么,回到正题。你声称,这次来找我,你和灰空十月‘真的没有任何关系’……是这个意思,对吗?”
面对他单刀直入的问题,千红秋九月迅速点了点头,橙色的短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当然!我以自己的‘名’与‘位’起誓,这次完全是我个人的意愿,与灰空十月无关!”
她的语气努力维持着矜持与肯定,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试图展现一种贵族式的坦荡与尊严。
即便在这种被“围攻”的窘境下,她仍在努力维持着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属于“古老存在”的仪态,这一点,倒是让白流雪觉得……有点意思。
“真正的贵族,从出生起就是这样被教育的吗?”
他心中掠过一丝比较。
眼前这位的做派,甚至比出身名门、自幼接受严格贵族教育的洪飞燕,更加“标准”,更加“程式化”。
也许是漫长岁月中刻意模仿与训练的结果?
“真奇怪。”
白流雪微微偏头,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层华丽的伪装,直视她的灵魂深处。
“如果灰空十月没有给你明确的指示……是什么理由,让你‘自己’主动来找我,一个他明确视为对手、甚至不惜动用‘约定’也要限制的人呢?”
他不相信。
即使不借助燕莲红春三月那洞察“情感”流动的能力,也不依赖浅黄情八月对“心灵”波动的敏锐感知,仅凭逻辑与对眼前这位“神月”性格的分析,白流雪也能嗅出谎言与隐瞒的味道。
千红秋九月,绝非那种会出于“好奇”或“一时兴起”就贸然行动的类型。
她的每一步,都必然经过精密的得失计算。
千红秋九月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对普通人使用精神诱导、话术误导或许能轻易得手,但眼前的少年,可是能让复数“十二神月”站在他身后的怪物!
她的谎言,在他面前几乎无所遁形。
看着白流雪那仿佛能洞悉一切、带着审视与评估的平静目光,千红秋九月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透明水晶罩下观察的稀有昆虫,坐立难安,如芒在背。
“该死……我竟然被一个‘人类’这样对待!”
她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与屈辱,羽扇下的手指紧紧攥住扇骨。
“我本不该这样来的!计划完全错了!”
她最初的设想,是维持高高在上的姿态,以“施恩者”或“合作者”的身份出现,用信息或帮助作为筹码,换取白流雪的重视乃至依赖。
她擅长此道。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为了操纵人类英雄、国王、或是强大的魔法师达成自己的目的,她多次使用过类似的手段:制造危机,再“适时”出现提供解决之道,以此获取感激、承诺乃至控制力。
然而,她错估了两点:一是白流雪的实力与背后的“支持”远超预计;二是让白流雪“陷入危机”这件事本身的难度,恐怕比她制造危机还要高得多。
那个怪物般的少年,似乎总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化解麻烦,甚至将危机转化为机遇。
千红秋九月努力压下翻腾的心绪,用尽毕生修养维持着脸上那抹略显僵硬的、属于“贵族”的得体微笑,脊背挺得笔直。
白流雪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如同一位极富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自己暴露出更多破绽。
“灰空十月没有命令……她真的是自己行动的吗?”
他心中飞速思索。
通过短暂的接触与观察,千红秋九月的性格画像在他脑中愈发清晰:虚荣,自负,渴望被关注、被敬畏、被奉上高位,享受支配与奢华。
她是野心家,但她的野心建立在“被认可”、“被崇拜”、“被服侍”的基础上。
然而,“十二神月”的身份既是光环也是枷锁,她们的力量与存在形式,注定了她们难以真正融入并主导“世俗”的权力游戏,这或许比任何人都让她感到“窒息”。
“迄今为止,在灰空十月和我之间权衡时,她恐怕还是会觉得……追随灰空十月更好吧?”白流雪冷静地判断。
这是很现实的考量。
白流雪虽然名声赫赫,但他孑然一身,没有建立任何庞大的势力,行事风格也难以捉摸。
而灰空十月,无论其目的为何,他展现出的“格局”、掌控的资源、以及那份“改变世界”的野心,显然更符合千红秋九月对“权力”与“影响力”的想象。
“那么,就没有必要强行逼迫她吐露与灰空十月之间的‘秘密’或具体计划。”
白流雪心中有了定计。
对付这种人,强硬威胁或许能一时震慑,但无法真正让她“转向”。
撬动她的忠诚,需要更细腻的手段。
问题很简单……满足她“想要”的,但要以“我”的方式给予。
包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列车行驶时穿过云层发出的低沉嗡鸣,以及魔法护罩与气流摩擦的细微嘶响。
另一方面,千红秋九月被白流雪那沉默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目光盯了足足三十多分钟,内心的焦躁几乎要冲破那层贵族教养的伪装。
她开始用自己习惯的方式“计算”利弊,给自己寻找心理支撑。
“他知道我在说谎……那又如何?即使如此,如果他真的不打算立刻杀我,那他也‘无能为力’。”
她暗自思忖,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
“如果因为这种程度的‘隐瞒’和‘冒犯’,他就要动手杀我,那他身边那些‘十二神月’会怎么想?
一个如此轻易就处决‘同类’的、不可控的人类?
他们只会更加失望,甚至离他而去!”
她甚至计算到了白流雪可能顾忌列车上无辜乘客这一点。
“如果真发生冲突,这列车上成千上万的人会受到波及。
他这样以‘人类英雄’自居、讲究奉献与牺牲的家伙,真的会为了逼问我,而冒如此大的风险吗?”
不可能。
千红秋九月并非傻瓜。
她深知白流雪在公众面前的形象,强大、智慧、关键时刻愿意为他人付出的“奉献者”。
只是因为他此刻展现出的、远超她预估的“力量”和“支持”,让她自尊心受挫,局面看起来暂时不利而已。
但本质上,她认为自己仍未完全落入下风,至少,还没到被“牵着鼻子走”的地步。
就在这时,白流雪忽然动了。
他身体向后靠去,放松了之前那种略带压迫感的姿态,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堪称“温和”的、近似“理解”的表情。
“好吧,我明白了。”
白流雪缓缓开口,声音平和。
“既然你声称这是‘个人’行为,并非灰空十月直接指使……那么,我尊重你的说法。毕竟,每一位‘十二神月’的意志,都值得尊重。”
“尊、尊重?”
千红秋九月愣住了,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是的。”
白流雪点了点头,甚至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歉意”的苦笑。
“事实上,对于刚才的……‘威胁’行为,我想我应当道歉。
我最近在灰空十月那里……嗯,吃了不少苦头,压力有些大,反应可能过激了。
你知道的,他总是神出鬼没,计划一环扣一环,让人防不胜防。”
听到这话,不仅是千红秋九月,连白流雪意识中那些保持“旁观”的十二神月们,也纷纷“睁开”了无形的眼睛,传递出清晰的、近乎“错愕”的情绪波动。
谁被谁“欺负”了?!
银时十一月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无语。
青冬十二月的意识传递来一阵冰冷的沉默,仿佛在表达“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金刚七月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的闷笑。
浅黄情八月则直接传递来一阵欢乐的、看好戏般的情绪涟漪。
“毕竟,您也是尊贵的‘十二神月’之一。”
白流雪仿佛没感觉到意识中的喧嚣,继续用诚恳的语气说道:“虽然我们立场不同,甚至可能是敌人,但在您‘回去’之前,
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发生,更不会有任何‘流血事件’。”
他指了指车厢内显示魔法时刻的水晶面板。
“现在离到达阿尔卡尼姆大概还有三十分钟。
这段时间,如果您有任何‘疑问’,或者想‘了解’什么,只要不涉及核心机密,我愿意尽力解答,以示歉意和……尊重。”
“哈、哈哈……终于懂得‘尊重’了吗?”
千红秋九月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心中那点虚荣和傲慢又开始抬头。
她“唰”地一声展开羽扇,轻轻摇动,试图找回那份从容优雅的姿态,但微微加速的心跳和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变化。
白流雪的“退让”和“道歉”,在她看来,无疑是对方在权衡利弊后,终于认识到了她“十二神月”身份的“分量”,以及与她为敌的“不明智”。
这才是“正常”的反应嘛!
白流雪趁热打铁,不再满足于口头表示,他优雅地弹了弹手指,包厢内一个不起眼的通讯法阵亮起微光。
“我可以喝廉价的速溶咖啡,”
白流雪的语气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不能这样招待尊贵的客人。这未免太失礼了。”
很快,三名穿着笔挺制服、训练有素的年轻男服务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包厢门口,恭敬地行礼。
“为这位女士准备茶点。”白流雪吩咐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是,白流雪大人。请问需要何种……”
领头的服务员躬身询问。
“请准备这列车上……‘最珍贵’的茶。”
白流雪打断了对方的话,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千红秋九月身上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
服务员们神色一凛,立刻领会:“明白。请稍候。”
他们恭敬地退下,动作轻盈迅捷。
不到五分钟,一辆铺着雪白桌布、镶嵌银边的精致餐车被推了进来。
餐车上摆放着整套仿佛古董般的、镶嵌金边的骨瓷茶具,一个造型古朴典雅的银质茶壶正散发着袅袅热气与沁人心脾的、混合了花果与稀有香料层次的奇异芬芳。
旁边是三层点心架,上面摆满了造型宛如艺术品的、来自大陆各地的顶级茶点。
“这茶叶……”
领头的服务员小心翼翼地将茶壶和茶杯摆放好,低声解释道:“原本是前方包厢,乌兰卡王国的三公主殿下特意预订,准备在抵达前享用的‘月影幽兰’。
但听闻是白流雪魔法师大人的贵客需要,公主殿下慷慨相让。
她只提了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您能‘记住’她的名字。”
“……”
白流雪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本意并非要抢夺别人预订的东西,不过事已至此……
“当然,”白流雪神色不变,点了点头道:“乌兰卡王国的三公主,芙蕾雅·星光咏者殿下,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服务员们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公主殿下一定会非常满意的。”
他们手脚麻利地将茶点摆放在千红秋九月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再次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包厢,并体贴地带上了门。
那精致的茶点,华丽的摆盘,尤其是空气中那无与伦比的茶香,让千红秋九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鼻翼微微翕动。
她的手几乎要不受控制地伸向那诱人的点心架,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一枚镶嵌着金箔的玫瑰马卡龙时……
“啪。”
一只由翠绿藤蔓与光点构成的、半透明的、属于绿林四月的手,轻轻拍在了她的手背上,不痛,却带着清晰的制止意味。
“谢谢。”
绿林四月温柔却坚定的意念传来。
千红秋九月动作一僵,有些讪讪地收回手,但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那些点心上。
“无论如何,因为地点和条件的限制,没能更好地招待您,真是遗憾。”
白流雪仿佛没看到刚才的小插曲,亲自执起银壶,为千红秋九月斟了一杯浅金色的茶汤,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古老贵族式的优雅。
茶汤注入骨瓷杯,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热气氤氲,香气愈发浓郁。
“虽然我们是……嗯,立场不同的‘敌人’。
但如果有机会,不在这种狭小匆忙的环境下,或许我们可以共进一顿正式的晚餐?
我可以包下阿尔卡尼姆最好的餐厅,不用担心无关人等的目光,我们可以慢慢聊。”
之后的时间,直到列车开始减速、准备进入斯特拉学院空港,白流雪一直保持着这种周到、体贴、甚至略带一丝“奉承”的招待姿态。
他不再追问任何敏感话题,只是随意聊着一些大陆趣闻、各地风物,偶尔恰到好处地提及自己对“权力运作”、“贵族礼仪”、“艺术鉴赏”的“浅见”,并总是将话题引向千红秋九月可能感兴趣或擅长发挥的方向。
“不,那时候应该这么说……”
“嗯,关于宝石的切割工艺,我记得似乎有本书提到过……”
平时并不太擅长这种纯粹社交辞令的白流雪,只能一边维持着表面的从容,一边在意识中暗暗向远处观察的、对此道颇有“心得”的浅黄情八月求助。
后者则带着几分戏谑与玩味,不时给他一些“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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