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五章 万法归墟 (第2/2页)
包厢的门已从内部锁死,窗外景象也无法窥视内部,提供了绝佳的隐私。
协会方面特意为他安排了这节独立的包厢,按理说,在抵达阿尔卡尼姆之前,不会有人来打扰。
咚、咚!
然而,就在他精神最为松懈、几乎要沉入浅眠的边缘,两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沉重”的敲击声,清晰地穿透了包厢的隔音法阵,直接“敲”在了他的感知上。
不,并非声音的“沉重”,而是“气息”的质感。
沉重、炽热、锐利,仿佛能切割灵魂……这绝非普通魔法师的魔力波动。
这是……“十二神月”的气息。
“哦哦……真是够了。”
白流雪没有睁眼,只是发出一声无奈至极的叹息。
麻烦,总是不请自来。
“一生中,很难遇到一位‘十二神月’的人,很多。”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几分高傲、又隐含着一丝刻意亲近的年轻女声,直接在包厢内响起,仿佛说话者早已置身其中。
“但一旦遇到一位‘十二神月’,命运就会自然而然地……‘交织’在一起。感觉如何?是不是很……‘荣幸’?”
“真是够了,”白流雪重复道,这次睁开了眼睛,迷彩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包厢内柔和的光线,平静无波,只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累得要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走到包厢门前,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咔哒”一声打开了门锁,将门向内拉开。
吱呀……
门轴发出细微的轻响。
门外,并非列车走廊,而是一片……朦胧的、泛着淡淡橙红色光晕的、仿佛由流动的晚霞与微风构成的“空间”。
一个身影,姿态优雅地斜倚在门框边,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她有着一头如同燃烧枫叶、又似落日熔金般的鲜艳橙色短发,发梢俏皮地微微翘起。
身上穿着一袭款式极其华丽复古、长及脚踝的暗红色宫廷礼服,裙摆以金线绣着繁复的火焰与旋风纹路。
礼服的剪裁大胆而巧妙,尽管覆盖全身,却将纤细的腰肢与饱满的胸线勾勒得惊心动魄。
她的颈间、手腕、手指、甚至发间,都佩戴着各种造型古拙、镶嵌着硕大而纯净宝石的耀眼首饰。
红宝石、火欧珀、日光石……每一件都散发着真实的、古老的魔力波动,而非魔法造物。
她手中握着一把装饰着金色孔雀翎羽与细碎宝石的巨大折扇,轻轻摇曳,带来一阵混合着昂贵香料与淡淡花香的暖风。
她的气质,与白流雪之前接触过的几位神月(银时十一月的淡泊,赤夏六月的狂暴)截然不同。
如果硬要比较,或许与“浅黄情八月”那种外显的、热烈的“情感”属性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张扬”与“物质化”。
“嗨~?白流雪。”
橙发女子用扇子半掩着唇,露出的橙色眼眸弯成月牙,笑意盈盈。
“我……可以进来吗?”
“只说事,”白流雪侧身让开门口,语气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甚至没有看她,“说完,就走。”
“哎呀,真无情~”
女子娇嗔一声,却全然不在意白流雪的态度,仿佛他冷淡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甚至增添了趣味。
她无视了白流雪话语中“说完就走”的限定,径自迈着优雅的步子,踏入了包厢,仿佛踏入自己家的客厅。
她走到白流雪对面的沙发,姿态曼妙地坐下,优雅地交叉起那双被华贵礼服包裹的长腿,然后“唰啦”一声,展开了手中的巨大折扇。
嚓啦!
一股无形的、奇异的“气息”随着扇子的展开,瞬间笼罩了整个包厢。
并非攻击性的魔力,更像是一种“领域”或“结界”。
白流雪敏锐地感知到,包厢内的一切声音、气息,似乎都与外部列车空间产生了某种“隔离”,虽然物理上依旧相连,但信息传递被部分阻断了。
这是隔音、反探测、以及某种程度上的“空间隐匿”效果。
并非魔法阵,而是属于她自身“权能”的延伸运用。
“你想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白流雪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
知道眼前这位是站在灰空十月一边的“千红秋九月”,他并未放松警惕,但也没有表现出过度的紧张或敌意。
“重要的事情嘛,重要的事情……”
千红秋九月用扇子轻点下巴,故作思考状,橙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需要你的……一点‘帮助’。”
“……”
白流雪沉默。
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什么“重要”的、平等的对话。
对方是带着某种目的而来,所谓的“帮助”,更像是“要求”或“交易”的粉饰。
“帮助?那就……听听看吧。”
白流雪不置可否。
“哎呀~”
千红秋九月拖长了语调,扇子摇得更快了,带起一阵香风。
“能得到‘十二神月’的请求,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哦?你竟然只想‘听听看’?不可能的哟~我可不会白白说出我的请求~”
还没正式交谈几句,白流雪心中已经大致摸清了这个女人的性格脉络。
自尊心极高,喜欢被瞩目、被奉承,行事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以自我为中心的任性。
她将自己“十二神月”的身份视为最高筹码,认为只要亮出这个名头,就该得到无条件的重视与顺从。
“不过,毕竟是十二神月,自尊心高……也能理解。”
白流雪心中漠然。
“真没眼力见儿……”
“一如既往。”
“一直都是这样,那个女人。”
“……”
其他几位与白流雪存在联系的十二神月(银时十一月、青冬十二月、金刚七月、燕莲红春三月、绿林四月、淡褐土二月、浅黄情八月,乃至刚刚重新建立稳定联系的紫雳一月),祂们的“意识”或“低语”,此刻也透过与白流雪的联结,在他意识背景中“响起”。
语气各异,有无奈,有冷淡,有嘲讽,但共识是明确的。
说得客气点,是“没眼力见儿”。
说得难听点,就是某种程度上的……“愚蠢”与“自我感觉过于良好”。
“呼……”
白流雪几不可闻地吐了口气,决定不再绕圈子。
“那,你总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吧?”
“我知道呀~”
千红秋九月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橙色眼眸中闪着光。
“你要收集几乎所有的‘十二神月’嘛!但是,你也需要‘我的’力量,对吧?毕竟你的‘目的’,就是收集‘所有’的十二神月之力呀~”
“是的。”
白流雪坦然承认。
“这也是灰空十月的‘目的’。但是,为什么……我要‘答应’你的‘请求’呢?”
“嗯?”
千红秋九月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十分意外,甚至有些好笑。
“你需要‘我的帮助’呀!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不,你误会了。”
白流雪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冰冷的锐利。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需要的是你的‘庇护’和‘力量’。但这,并非‘请求’,而是……‘必然’。”
“哈?”
千红秋九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扇子也停了下来。
“这就是你的想法?你以为……我会随便‘给予’庇护吗?”
“有必要……‘给’你吗?”
就在白流雪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咚!咚!咚!咚!
包厢内原本平静的空气,骤然“凝固”,紧接着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震荡”起来,并非物理的震动,而是“存在感”与“威压”的共鸣!
列车的墙壁、窗户、乃至整个包厢的空间结构,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低沉的嗡鸣与“颤抖”!
下一秒,一道道颜色、形态各异的、半透明的、却散发着毋庸置疑的浩瀚神性气息的“身影”,接连不断地,自白流雪身后的虚空中,如同从水底缓缓浮出般,“显现”出来!
首先是肌肉虬结、如同金刚铸造、散发着不动如山般沉重威压的金刚七月,他环抱双臂,沉默地屹立,目光如炬。
紧接着,是气质清冷如万古冰原、周身萦绕着淡淡霜雪的青冬十二月,他静静地悬浮,冰蓝色的眼眸漠然俯视。
银发流淌如时光长河、眼神仿佛能洞穿过去未来的银时十一月,身影优雅而静谧地浮现,无声,却带来最深沉的压迫。
随后,带着春日暖意与生命芬芳的艳莲红春三月、周身缠绕着翠绿藤蔓与清新气息的绿林四月、脚踏大地、气息沉稳厚重的淡褐土二月、以及情绪外显、眼中燃烧着温暖火焰的浅黄情八月……
最后,是身影还有些淡薄、但紫色眼眸中已重燃坚定光芒的紫雳一月。
所有与白流雪建立了深刻联系、并愿意在此刻展现“存在”的十二神月,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又如同某种意义上的“共犯”与“见证者”,将这不大的包厢空间,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的目光,或冰冷,或淡然,或好奇,或玩味,但无一例外,都牢牢锁定在了千红秋九月的身上!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千红秋九月脸上的从容与高傲瞬间崩碎,化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苍白!
她手中的扇子“啪”地一声掉落在昂贵的礼服裙摆上,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去,背脊紧紧抵住了沙发靠背。
那一道道凝视着她的、属于“同类”却又隐隐带着“敌意”与“审视”的目光,让她如坐针毡,灵魂都在颤栗!
“难道你还没‘听说’?”
白流雪的声音,在此刻死寂的包厢中,显得格外清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提醒”。
“那位……碰了我‘珍贵朋友’的赤夏六月,他的……‘下场’。”
“!”
千红秋九月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她当然“听说”了。
灰空十月曾亲口告知,赤夏六月因为扬言要占有白流雪的“朋友”(指重要之人),结果被这个看似无害的人类少年,以某种未知的、极其残忍的手段“杀死”,甚至被“夺取”了部分核心的力量与权能!
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个少年,只要他“愿意”,并且“条件”合适,他拥有足以“制服”一位十二神月,并“夺取”其能力的恐怖力量与手段!
而他身后这些已然“站队”的神月,更是证明了他拥有让其他神月“认可”甚至“追随”的可怕魅力与……威胁力!
“你、你这是在……威胁我?!”
千红秋九月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作为尊贵的、被无数生灵敬畏的十二神月,她何曾受过如此赤裸裸的、被众多“同类”围观下的威胁与胁迫?!
“是的,”白流雪坦然承认,甚至微微向前倾身,迷彩色的眼眸直视着对方那因恐惧而有些涣散的橙色瞳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是在威胁你。你现在……才注意到吗?”
事实上,即使表面上如此从容,白流雪心中也绷着一根弦。
如果是一对一与全盛状态的千红秋九月正面对抗,他胜算渺茫。
“杀死”赤夏六月,是借助了洪飞燕的精神世界主场、对方的大意、以及诸多特殊条件才达成的险胜。
“如果有其他十二神月从旁协助,制服她或许可行,但对我自身的消耗和风险依然巨大。”
白流雪冷静评估。
“如果威胁得‘太过’,激起她玉石俱焚的反抗心理,那就麻烦了。”
以千红秋九月那极高、却又脆弱的自尊心,很可能因被一个“人类”如此威胁而感到奇耻大辱,甚至不惜以死相搏,闹个天翻地覆。
那种类型的“麻烦”,不如……
“不过,”白流雪话锋忽然一转,身体重新靠回沙发,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奈”与“坦诚”道:“我也不想真的与一位‘十二神月’为敌。毕竟,你拥有最强的‘切割’之力,是‘风’的掌控者,那对现在的我来说,同样非常‘危险’。”
“是、是吗?呵呵……”
千红秋九月愣了一下,苍白脸上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退让”与“肯定”,那濒临崩溃的神经,如同即将绷断的琴弦,被轻轻松开了一丝。
适当的“鞭子”之后,跟上一颗不算太甜的“胡萝卜”。
其实并不需要太多。
因为刚刚的“鞭子”抽得足够狠,足够震撼,所以此刻哪怕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肯定”与“示弱”,就足以让千红秋九月那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产生剧烈的动摇。
“那么,”白流雪重新恢复了那副平静谈论正事的姿态,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膝上,目光温和地看着她道:“让我们听听事情的‘来龙去脉’吧?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嗯……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灰空十月’让你来的吧?”
“!”
被一语道破幕后主使,千红秋九月的表情再次僵硬,眼中的惊骇更甚,她的一切反应,似乎都逃不过这个人类的预料。
白流雪心中暗自点头,一切仍在掌控。
他保持着那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姿态,用下巴指了指对方,示意她继续。
“来,从‘开始’到‘结束’,‘全部’说出来吧。”
“呃、嗯……我、我会说的……”
千红秋九月下意识地避开了白流雪的视线,又瞥了一眼周围那些沉默注视着她的、半透明的神月身影,咬了咬下唇,终于放弃了最后一丝挣扎与矜持,如同被老师训话的学生,开始低声叙述起来。
看到那个向来眼高于顶、喜欢用华丽外表和任性行为掩饰内心的“疯女人”,被白流雪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教训”得服服帖帖,其他几位显现的神月,意识中也不禁掠过一阵复杂的“寒意”。
“现在看来……那家伙,连‘十二神月’都能随意摆布了啊。”
浅黄情八月在意识链接中感叹,语气复杂。
“嗯……现在,也不奇怪了。”
银时十一月淡然回应,仿佛早已预见。
“哈哈,我也被他‘教训’过,知道他有一种……让人不知不觉就‘顺从’的力量。”
浅黄情八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在这并不十分“惊讶”的群体反应中,紫雳一月的感受却最为复杂。
她与白流雪重逢、建立稳定联系的时间还不长,看到眼前这幅景象,一位强大的十二神月,在白流雪与其他神月的“联合威势”下,如此轻易地被压制、被逼问,总有一种莫名的、混合着敬畏与一丝隐忧的“寒意”,悄然爬上她的脊背。
“不过……”紫雳一月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光芒,看着千红秋九月那副狼狈却又不得不顺从的模样,心中某个角落,却又涌起一种奇异的、近乎“痛快”的感觉。
“看到那个总是戏弄、折磨其他弱小存在、自视甚高的‘疯女人’……被白流雪这样狠狠地‘教训’……或许,也有点……活该?”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这丝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下,继续静静地旁观着包厢内这场“审问”的进行。
窗外,魔法列车依旧在云海之上飞驰,带着一厢的“神明”与“变数”,驶向那座悬浮于天空的、名为阿尔卡尼姆的巨岛,以及那前方更加迷雾重重、却也更加接近“终局”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