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盛大回京 (第2/2页)
最恐怖的是,在肉块的一侧,还死死粘连着半张被高温融化、扭曲变形,又被极寒冻结在肉里的金箔——隐约能看出来,那是郑千骁脸上那张黄金面具的左下角。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王岳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你……你弄块烂肉回来干什么?你疯了?”
“烂肉?”
陈越走上前,摘下那一双脏兮兮的羊皮手套,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隔着厚厚的玻璃,轻轻弹了弹罐壁。
“当。”
仿佛是感应到了震动,那液体里的肉块猛地收缩了一下,就像是一颗失去了胸腔保护的心脏,那种鲜活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壁而出的生命力,让在场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王档头,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可是咱们那位威震边关、想要得道成仙的郑侯爷——的一小部分。”
陈越的声音幽幽的,在这风雪夜里如同鬼魅低语。
“他为了求长生,把自己这一身好皮全剥了,就为了让这身体里的‘虫子’透透气。结果呢?他被我从几千度的高温里炸下去,又掉进零度以下的深潭里。即便这样,你看,他还没死透呢。
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他这点残渣捞上来,特意用最烈的酒泡着,就是想给李公公带回来尝尝鲜。这可是真正的‘不坏金身’啊。”
陈越猛地逼近一步,眼神死死盯着王岳。
“王档头,你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特性吗?这种肉,哪怕只剩下一个细胞,只要碰到了活人的皮肤,那里面的虫卵就会像水蛭一样钻进去。它会吃空你的皮下脂肪,把你的神经当成琴弦弹。你会觉得痒,觉得热,然后你会亲手把自己皮扒下来……变成和这一样的东西。
这一路上,我连觉都不敢睡,就怕这盖子不严实,或者这琉璃冻裂了。王档头,您确定要在这儿开箱验货?这风这么大,万一飘点‘菌丝’到您这脸上……”
陈越伸出手,虚虚地指了指王岳那张扑满粉的脸。
“啊——!别过来!别过来!”
王岳彻底崩了。对于未知生物的恐惧,远胜过对刀剑的恐惧。他吓得连连后退,甚至不小心踢翻了板凳,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雪地里。
“你……你这个疯子!这是妖术!你竟敢带这种妖物回京!”
“这叫‘传染病病原体’,王档头,没文化真可怕。”陈越突然大笑一声,笑声在寒风中戛然而止,转瞬间,他的脸变得无比凶狠狰狞,“既然不敢验这个,那就验点你敢验的!我看你这一双招子,也就配看点俗物!”
“张猛!”陈越头也不回地吼道,“把这一溜前五辆大车的油布都给我掀了!箱盖全给我踹开!让王大档头好好看看,这里面装的到底是赃款,还是咱大明朝的救命钱!”
“得嘞!开箱!”
张猛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手中斧头一挥,几道寒光闪过。
“呲啦——”
那是油布被割裂的声音。紧接着,数十名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亲兵跳上大车,一脚踹开了那些沉重的楠木箱盖。
“轰!”
并不是爆炸,却比爆炸还要震撼。
随着箱盖翻开,在这漆黑的冬夜里,火把的光芒照进箱子,反射出的,是足以刺瞎人眼的、白花花、冷森森的银光。
银元宝。
那是刚刚熔铸好的、每一锭都有五十两重、上面还没来得及刻官印的库银。它们码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座座银色的砖墙,塞满了整整五辆大车。
那不是几千两,那是几万两的视觉冲击!这种冲击力,能够瞬间击碎任何一个正常人的理智和贪婪。
长亭外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和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番子们,手里的刀都垂下来了。他们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贪婪是人的本性,在这巨大的、实质性的财富面前,哪怕是那罐肉带来的恐惧,也被暂时压制了。
“这……这是……”王岳从雪地里爬起来,声音都在哆嗦,那是兴奋的哆嗦,“这……这是多少钱?”
“这只是个零头。”
陈越随手从最近的一个箱子里抓起一枚沉甸甸的银锭,掂了掂,然后像是扔垃圾一样,随手抛给了王岳。
银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王岳胸口上,“当”的一声,把他砸得一个趔趄。
“拿着,这是给兄弟们这大雪天出外勤的茶水钱。不用找了。”
陈越指了指身后那一长串望不到头的车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
“后面还有五百辆车。除了两百车用来保命的粮食和硝石,剩下的,共计一千八百万两。
王档头,您听好了。这里面的每一两银子,都是为了给太后娘娘修园子、给九边将士发拖欠了两年的军饷、给皇上那个能跑马的内库充门面的。
您要是觉得自己脖子够硬,或者觉得李公公能替您扛得住皇上的怒火,那您就把这些车全都扣下。我不拦着。我就在这儿看着,看着你怎么把这泼天的富贵……变成你的买命钱。”
一千八百万两!
这个数字就像是一道九天神雷,直接劈在了王岳的天灵盖上,把他整个人都给劈傻了。
把整个东厂加上锦衣卫打包卖了,也不值这个数的零头啊!这陈越哪里是带回了赃款,这简直是把半个大明朝的国库给扛回来了!
他敢扣?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种数额的银子一旦出了岔子,别说他,就是他干爹李广,也得被那些像饿狼一样的户部官员和太监们撕成碎片。
“这……这……陈大人,误会,都是误会!”王岳手里的扇子都掉了,两只手捧着那块银锭,像是捧着个烫手山芋,“咱家也是职责所在……既然是给皇上和太后的,那自然是放行!必须放行!谁敢拦陈大人的车,那就是跟咱家过不去!”
王岳脸上的表情变化之精彩,堪比川剧变脸。前一秒还是阎王,这一秒就成了孙子。
“只是……关于宣府私自调兵的事……”王岳还是不甘心,毕竟空手而归不好交差。
“那是平叛。”
陈越直接打断了他,一步步逼近,声音压得极低,只让王岳一人听见。
“郑千骁已被妖物附体,在宣府养蛊吃人,意图谋反。我这是奉了皇上的密令,还有……李公公的私下嘱托,前去平叛除妖的。这是一盘大棋。怎么?李公公没告诉你?
哦……看来这种涉及国本、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机密大事,李公公觉得,以王档头您的这个……档次,还不配知道啊。”
杀人诛心。
这句话不仅解释了动兵的合法性,更是直接在王岳心里埋下了一根刺——原来我只是个外人,干爹根本没拿我当心腹。
王岳的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他确实不知道什么密令,被陈越这么一诈,加上那罐肉和银子的双重暴击,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万一是真的呢?万一坏了干爹的大事,自己还能活?
“既……既然是干爹的安排……”王岳咬了咬牙,大声吼道,“那咱家就不耽误陈大人复命了!都瞎了吗!挪开拒马!放行!给陈大人把路扫干净了!”
番子们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搬开路障。
陈越转身走回马车。路过王岳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
“王档头,那个罐子肉,今晚子时,我会亲自送到李公公府上。劳烦您回去报个信,就说陈越有一笔能让李公公延年益寿、还能把这个‘平叛功臣’帽子戴稳了的大买卖,想借贵府密室一叙。记得,别带外人,更别带那种耳朵太长的。这买卖……见不得光。”
说完,他没再看王岳一眼,重新钻进了温暖的车厢。
“走。”
车轮再次转动。
庞大的车队裹挟着那足以倾覆朝堂的财富,和那个装满绝望的琉璃罐子,浩浩荡荡地碾过王岳那脆弱的自尊,直奔那座沉睡在黑暗中、即将被惊醒的北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