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4-EP4：方片国王（25） (第2/2页)
　　
　　尽管军事教官慷慨激昂的陈词当时听上去相当鼓舞人心，冷静下来的樱满集很快就发现对方的言论完全经不起推敲，因为这名军事教官是他进入设施以来见到的第一个日本人自由日本边防队军官，可见日本人即便在承担起了保卫大和帝国职责的自由日本边防队内也是少数派。与自己一同被劫持而来的其余同学是否受了蛊惑则不得而知，因此樱满集决定先了解身旁这些外国人的态度。
　　
　　“你是从非洲来的吗？我想一定是的。我是樱满集，本地人。”一次训练休息期间，樱满集找到了一名黑人少年，他和对方仅能凭借各自佩戴的自动翻译机器交谈，“你来自哪个国家？”
　　
　　“我是日本人。”
　　
　　“……日本人？”樱满集吃了一惊，“你是日本人，那我是什么？”
　　
　　“对啊，日本人不就是钢皮病患者的意思吗？”黑人少年疑惑地指了指身上的天启病毒结晶，樱满集见状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现在我是钢皮病患者，所以我也是日本人了。你呢，看着不像是钢皮病患者，当然不是日本人了。”
　　
　　“外面都这么讲？”
　　
　　“当然，美国人已经讲了快10年了。GHQ主要由美国人组成，他们没和你们说过吗？”
　　
　　“我……我不知道。”
　　
　　樱满集本以为来自世界其他角落的这些同龄人能够为他解答内心的疑惑，但他的追问只会带来更多的谜团，与此同时原有的疑问仍然萦绕在他心头。GHQ一贯对俄国持批评态度，称俄国缺席日本防疫工作主要源于克里姆林宫方面不负责任的态度，但类似的宣传在福冈战役结束后就很少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俄国以防疫工作为借口侵占日本。然而，2036年以前与日本防疫工作无关的俄国看起来不像是主动把日本人与钢皮病患者划等号以组成对日封锁的一方，最有理由让类似的概念深入人心的无疑是始终坚称只要战胜日本的疫情就等于战胜了全球疫情的GHQ。
　　
　　……但俄国人却反过来利用了GHQ的宣传为己方填补日本北部地区空白的钢皮病患者大规模移民行动提供令人信服的理由，其间种种文字游戏和偷梁换柱着实令樱满集笑不出来。
　　
　　自由日本边防队的军事教官越来越频繁地向他们播放仙台市区受到袭击后的影像资料，几乎从早到晚都能感觉到震动从上方传来的樱满集因而大胆地猜测他们不会在这座形同监狱的训练设施里停留太久了。劫持他们的敌人要么直接把他们投入战场，要么就设法把他们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当成与GHQ方面讨价还价的筹码。不过，众人被劫持以来，看守他们的自由日本边防队官兵只字不提谈判，加之押送众人前往仙台的少年兵途中也不介意随机杀死不听话的学生震慑其余人，樱满集只得悲观地暗想敌人很快就会把他们送到前线去执行些聊胜于无的辅助工作，如同GHQ比起重视他们能够创造的成果更在乎把他们动员起来这件事本身。
　　
　　“不……他们要只想杀了我们，早就该动手了。如果要随便抓些不听话的人接受些简单的军事训练再送上战场，效率也太低了吧。”事已至此，樱满集也只好不断地在夜深人静之时不断地尝试说服自己相信敌人的理智：能在日本北部地区把大片领土管理得井井有条的敌人稍有理智便不至于做出此等蠢事。“我一定能活下来的，就像9年前那样……哎，9年前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来着？”
　　
　　樱满集终于等到前往设施出口处待命的通知时，他一度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这么结束了。沉默无言地与憔悴了不少的同学们一并进了装甲车的他直到下了车方才意识到车子没有向南而是向北部的另一座港口驶去，附近的海面上有一艘满载货物的运输船正等待着他们到来。待众人集结完毕后，负责港口治安的自由日本边防队军官出面对众人说，由于仙台安全形势恶化，大和帝国决定将自由日本的斗士们转移至北海道最南端的函馆接受【洗礼】、确保他们能够在对抗GHQ的战争中发挥更重要的作用。
　　
　　“好好享受吧，你们到了那里就会明白的。”港口附近的卫兵中有一名把头发染成了土黄色的少年，樱满集反复观察了半天才得以确认对方和自己一样是日本人，“这地方比GHQ控制区好得多，我们的命运可以由我们自己做主。”
　　
　　“你也是被他们劫持过来的，还说什么自己做主呢……”樱满集没好气地把对方的话驳了回去。
　　
　　“我是主动偷渡过来的，到被GHQ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学校接受教育实在没什么意思。”黄发少年没把樱满集半信半疑的目光放在心上，他客套地和樱满集握了握手，说大家以后或许还有并肩作战的机会，“你肯定会说这里到处都是外国人、不见有什么日本人。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最近几个月里每月偷渡来大和帝国的日本人数量呈现出明显的上升趋势，只是GHQ不告诉你们罢了。”
　　
　　“别说这种关于什么自由日本的陈词滥调了。”寒川谷寻从后方追上了樱满集，他刚才注意到人群中熟悉的面孔少了许多，“有些和我们一起来仙台的人不见了，他们都去哪了？你比我们熟悉这地方，说不定会清楚。”
　　
　　“想必是他们不懂规矩，拒绝接收训练或是不能完成每天的训练任务。一般来说，军事教官会加大训练量。”黄发的自由日本边防队少年兵嘀咕着说，每一批被送来仙台的人之中都会有那么一部分不能及时地认清自己的处境，“现在他们大概饿坏了，没力气爬起来跟你们北上函馆。”
　　
　　“那我就放心了。谷寻，既然其他人都没事，我们就赶快出发吧。”樱满集连忙中断了谈话，拉着寒川谷寻离开了。他不敢追问下去，也不敢让寒川谷寻追问下去，生怕两人的好奇心最终导致不可直视的真相血淋淋地暴露在众人面前。“函馆距离交战地带更远些，肯定比仙台更安全。”
　　
　　“只要一枚导弹命中这艘运输船，我们所有人就得沉到海底喂鱼了。”寒川谷寻叹了一口气，“GHQ平定叛乱的时候可不会区分军事和民间目标。”
　　
　　所幸寒川谷寻所说的最坏情况没有上演，经历了一路颠簸的众人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函馆，但这座城市的模样却与他们过去通过各种途径所了解到的旧景观大不相同。城市内的建筑分布明显经过了俄国人大刀阔斧的调整，居于显眼位置的则是市中心一座外观与大洋彼岸美利坚合众国五角大楼几乎完全相同的建筑。远远看去只觉这栋大楼的反光有些明显的樱满集内心不由得产生了不祥的预感，等他和同学们在士兵押送下抵达建筑附近时，外墙颜色和那独特的纹理告诉他，这栋建筑其实是由天启病毒结晶打造而成的。
　　
　　“把其他人留在这……这个人是摄政指名要见的重要人物。”刚下车的樱满集还没站稳，几名士兵不由分说地把他带走了。
　　
　　“等等，这栋楼从上到下都是天启病毒结晶——”
　　
　　没有人在意他的抱怨，担心自己言多必失的樱满集只得住口了。失魂落魄的他被士兵们带到了大楼内的一间会议室附近，外部走廊两侧都有荷枪实弹的俄军士兵把守。其中一名士兵先帮助樱满集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外套，这才敲门并大声报告重要人物已经到场的消息。
　　
　　房间内坐着三个正在议论些什么的男人，其中一人披着黑色皮衣，佩戴着一副墨镜，那派头不由自主地令樱满集联想到了自己曾经在新闻中看到过的天西机械公司社长天西贤治。居中的那人脸色和头发一样苍白，胡子拉碴的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披着樱满集看着只觉眼熟的白色传统服饰——唯恐自己当场死于钢皮病的高中生过了好一阵才想起来这是大和帝国的摄政首次发表公开演讲时所穿的礼服。还有一人始终背对着樱满集，大门开启的声音也没能说服他转身，只是那机械又沙哑的声音听上去实在是耳熟。
　　
　　“为新时代降临的准备工作已经进入最后阶段，我们将用这座要塞代替东京的六本木要塞。”穿着黑皮衣的白人男子见状立即与背对着樱满集的那人起身离开，“就由你来成为新时代的先驱，恙神涯。”
　　
　　“没有【起源之石】，我们要承受额外的风险，穆勒先生。”
　　
　　“……只要基因组共振效应足够强大就行。”
　　
　　“好久不见，樱满集。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特里同啊。”等另外两人离开后，被称为恙神涯的男子笑容满面地转向樱满集，出人意料地用日语与双腿发抖的少年叙旧。总算恢复了些许冷静的樱满集发现对方的样子与出现在新闻发布会上拥有相同姓名的那人并不相似，反而更像是自己结识的另一位好友。“……我是特里同啊。”
　　
　　“不可能，你应该在……GHQ控制区的前线。”樱满集仔细地打量着自称特里同的恙神涯，他承认对方与特里同的相貌确实有几分相似之处，但他不太相信有白人能够天衣无缝地伪装成日本人，“也许这只是个巧合，你们两个都叫特里同。”
　　
　　“看来你完全不记得过去的事了，所以才会让那个背叛了自己过去的冒牌货趁虚而入。”恙神涯颇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没关系……放松下来，我会让你找回真实的自己和被刻意遗忘的过去。然后，我们来一同完成9年前本该完成的使命。”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