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万乘之国有万金之贾,千乘之国有千金之贾,然者何也? (第2/2页)
亏他还盘算着能忽悠出一笔低於成本价的买卖,回去好在学堂的同僚面前显摆一番。
结果下这帮憨货,一个个精得跟猴一样,白费了方爷爷这麽多口水。
眼看再拖下去也是无用,他只能有气无力地举起木槌。
「两万四千两,第三次……成交。」
再之後,拍卖继续进行,项目也五花八门。
如兵部拨款,采购京师示范营、勇卫营一万二千人的胖袄、军靴、箭矢、腰刀等军需物资。一可别怀疑,军需物资召商买办,已是十分成熟之事。只是以往很少如同这般过明路而作,都是通过私人关系分派而已。
这几项,每一项都在几千、上万两左右,最後都成交达成,只是降价幅度,甚至不如气井那边。毕竟在过往的经验中,兵部的「行商成本」可是和工部一个档次的。
这些商人们,对北直新政财务司这种皇帝极度关注的新部门还有点信心,但对兵部的信心可就不太多了再之後的拍品,是宣武门西侧,原王恭厂旧址要筹建的,官吏宿舍一期工程。
工部开价两万两,最终的成交价,却竟然只有区区四千两!
这个价格,远远低於砖瓦木料的成本。
自不必说,本地土木行业,倒是有个像张文山一样的投机之人。
再之後,还有一个神奇的拍品,乃是京师粪业特许经营权。
开价五万两一年。
结果整整半炷香的功夫,偌大的会场内鸦雀无声,无人叫价,最後只能尴尬流拍。
毕竟这是大明朝破天荒的头一遭官方拍卖,能被邀请到这里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商贾。
中小商贾反而不在这一期的邀请范围之中。
是故,在诸多老相识、竞争对手面前,谁也丢不起这个面子去争个「掏粪」的营生。
就连刚才一直活跃气氛,频繁叫价,又频繁失败的张文山,此刻也闭紧了嘴巴装死。
直把上负责拍卖的那个小太监憋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随後,各类拍品逐个登场。
有特许经营权的放榜,也有官府采购的项目。
有的拍出了远超底价的天价,有的则中规中矩,自然也不乏无人问津的流拍之物。
但无论如何,大堂内的气氛已经彻底被点燃。
几万两、十几万两的白银流水,化作一个个轻飘飘的数字在会场上空回荡。
所有人都觉得口乾舌燥,热血一阵阵地上涌。
直到最後一件拍品即将登场。
整个会场的气氛,瞬间变了。
这一次,上主持的不再是那些青涩的小太监,而是二楼那位内府财务监掌印,郑之惠亲自下场。他手里端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木托盘。
而托盘里的东西,不再是项目、专利、经营权这等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一本薄薄的书册。他步履稳健,小心谨慎地将托盘放置在正中的高上。
然後转过身,那双阴冷的眸子扫过全场,言简意赅。
「今日最後一项拍品……」
他伸手掀开红绸。
「《显微镜下的世界》,御笔原件一份。」
「不设底价,开始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下所有商人的心脏,都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来了!
这是什麽旷世大儒的绝笔吗?不是。
这是什麽前朝画圣的真迹吗?也不是。
但在座的每一个商人都清清楚楚地知道,这薄薄的一册纸,究竞代表着什麽。
这是向当今天子表忠心的信物!
是花钱买命的护身符!
更是这永昌一朝,商贾能拿到的唯一的丹书铁券!
张文山第一个高高举起手臂。
他帐面上的流动现银其实已经见底了,但他必须第一个把价格喊出来。
反正这件要命的东西,凭他的财力绝对拿不下来,但态度必须摆在最前面。
「三万两!」
「五万两!」
张文山的话音刚落,斜前方的京债大商王铨便猛地站了起来,几乎一瞬间就接上了价格。
「七万两!」
「九万两!」
钱长乐在稍微轻松了一会後,又进入了挥笔疾书的状态。
他努力跟上报价的速度,在面前的表格之中,填入一个个只有他看得懂的鬼画符一般的记录。「十万两!」
「十五万两!」
价格飞涨的速度,比之前拍卖显微镜专利时还要猛烈十倍!
随着价格的攀升,竞价的圈子,迅速从各行各业的商贾,收缩到了以放贷为主的京债商人身上。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朝廷正在整理名单,屠刀已经悬在了脖子上!
就在王铨准备咬牙喊出三十万两高价的时候
座位最前方,一道略微有些嘶哑的喊声,突兀响起。
「六十七万两!」
是吴金箔!
吴金箔第一次开口,就杀死了比赛!
他缓缓站起身来,顶着全场惊骇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
「京城吴家,出价六十七万两!」
他脸上的神情平静得可怕,仿佛喊出的不是大半个身家,而是六十七个铜板。
但若是有人靠近,便能发现。
他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双手,早已经死死地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
他的双腿,更是控制不住地在微微打颤。
钱长乐停下了手里记录的笔,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王铨侧身回望上,满脸的不敢置信。
高之上,郑之惠目光幽幽,似笑非笑。
大堂内,短暂的死寂过後,猛地爆发出轰然的交头接耳声。
就连二楼雅间里的熊明遇、毕自严等人,也都忍不住一把掀开了珠帘,探出身子,居高临下地看向这个喊出天价的疯子。
六十七万两!
这比他们原本预估的三十万两足足高了两倍!
这笔钱多吗?
实在太多了。
几乎抵得上皇帝内帑金花银收入的一大半。
但这笔钱又其实并不算多。
放在天下巨富的圈子里,也只能堪堪是入了门槛。
别的行业不说,单单两淮江南,只二十四家盐业纲商,随便拉出一个都是百万级别的底蕴。万历年间,徽商吴养春家族更是前後捐了五十多万两白银,最终换来了一门六中书舍人的封赏。可是,一口气,连个铺垫都没有,直接砸出六十七万两现银!!
吴金箔,你是疯了吗?!
你哪怕三十万、四十万、五十万的慢慢往上加呢?
就这麽不过日子了?!
上的郑之惠静静地等了片刻。
这才开始走流程。
「六十七万两,第一次!」
王铨死死咬着牙,急得满头大汗,几次想举手,却又绝望地放了下去。
如果他将各种不重要的产业变卖,甚至和好友借贷,拚了老命,也不是不能拿出这般价钱。但是现在临场喊价,实在太过仓促。
毕竟按照事先宣布的拍卖会规制,若是事後报价不能如实兑付,喊多少,那可是要赔多少的!一官府主持的正经拍卖,哪里容得了你在这里胡言乱语?
「六十七万两,第二次!」
几名山西籍的豪商凑在一起,飞快地嘀咕了几句,最终还是得不出结果。
他们各家凑一凑,能够凑出来这个钱。
但让谁来拍?让谁出头,终究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决定下来的。
「六十七万两,第三次。」
郑之惠笑了笑,拿起木槌,重重落下。
「成交。」
他将那份手稿重新盖上红绸,看着站在原地、已经满脸通红、大口喘息的吴金箔,朗声开口:「吴金箔,这份《显微镜下的世界》,是你的了。」
他顿了顿,眼睛瞥过其他商人,又开口补充道:
「回去沐浴更衣,然後便入宫等候吧。」
「今天下午3点,陛下预留了半个小时,接见拍中这份原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