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万乘之国有万金之贾,千乘之国有千金之贾,然者何也? (第1/2页)
「这孩子,倒颇有些憨实。」
一道略微尖细的声音,从拍卖会二楼的雅间之中响起。
说这话的,正是新近从司礼监中剥离出来、大明内府新创设的财务监掌印太监,郑之惠。
而与他一同呆在这雅间内的,可谓是朱紫满堂。
户部新政财务司的毕自严、科学院的熊明遇、顺天府的薛国观、兵部尚书霍维华、工部尚书薛凤翔等人皆安坐其中。
而坐在最中间的,则是司礼监掌印高时明。
听到郑之惠的隐晦试探,高时明只是端着茶盏,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未回应。
憨实?
你懂个嗨?
高时明心中冷笑,陛下乃是天人下凡,他所偏好的人物,岂是只看表面就能看透的?
且瞧着吧,这位王承恩,日後必定能够大放异彩。
就如同李世琪、曹变蛟、黄得功这些陛下拔擢於卑微的人一般。
底下拍卖流程继续。
楼上的众人却闲聊起来。
毕自严轻抚长须,缓缓开口:
「节前财务预算的汇报没通过,陛下又让我们好好再读一下管子的《国蓄》」
「看来这开源之策,不是落在山海渔盐上,而是落在这些商人身上了。」
毕自严这话的背景,其实是永昌皇帝对户部「盐法」,「茶法」,「金银矿课」等传统开源手段的部分否定。
要加税、增加摊派都没问题,甚至要清查,要反贪,要杀人也行,但要全面改革,那还是先搁一搁再说至少在永昌元年,改革之事都先做调研,不做开展。
薛国观点点头,接口道:
「万乘之国有万金之贾,千乘之国有千金之贾,然者何也?」
「此乃国多失利,则臣不尽其忠,士不尽其死矣。」
「那些盐法、茶法的问题,不在於规制方法,而在财富的调配。」
薛国观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却比毕自严要更赤裸裸一些。
「国朝的钱财,过多堆积在蠹虫身上,这正是大明日渐衰败的根因啊!」
霍维华嗬嗬一笑,顺着话风开口:
「无妨,钱财终究就在那处,不增不减。」
「只要让他流向正确的地方就可以了。」
「做好调配和引导,自然利出一孔,所向无敌。」
众人闻言,顿时皆是点头。
自从心学兴起,却又被官方封禁之後。
民间的思潮顿时便陷入了迷茫之中。
在这种迷茫的时候,先秦诸子的学说却迎来了小小的兴盛。
所以不要说管子这种经世之学,就连韩非子这种权谋之道,那也是在出版市场上卖得火热的。「先别聊了,多看看他们的表现再说。」
高时明出口打断,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投向楼下。
此时,拍卖项目过了两个,主持拍卖的人,已经从王承恩换成了方正化。
这场拍卖会,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
说重要,是因为今日到场的官员规格极高。
薛国观、熊明遇、毕自严等人自不必说,今日涉及的拍卖项目,或多或少都和他们的部门有所关联。而且这种拍卖形式,也将成为日後大明官商合作的主流,他们自然要来亲自观看一番。
而高时明与郑之惠坐镇在此,名义上是代表内府,来收那一份属於皇帝的「专利费」。
我诸葛由检指点了那麽多项目,从早期的这些专利钱里分上一点,实在不算过分。
但实际上,他们秉承的皇命,是藉机好好掂量掂量这群商人的底色,为即将筹备的「皇商」体系摸清底细。
皇商,是当今皇帝斟酌许久才定下的国策。
兴复大明,必定会伴随着无数的大工程、大项目。
这些事情,是用国家官营力量去推,还是召商买办?
皇帝最终选择了後者。
原因无外乎三点。
其一,国家财政如今背负着沉重负担,还没到资金充裕的时候,朝廷很难凭空抽出巨额的启动本钱。其二,底层人才队伍的整训需要极长的时间。
即便训导出来,也要优先填补到中央和地方的行政体系中去。
若没有足够的人才支撑,贸然搞官办企业,百分百会沦为滋生腐败的巨大温床。
其三,强行推动国有经营,极易落人口实,被扯入「与民争利」的舆论漩涡。
在利润重新分配完成、大局彻底稳定之前,皇帝实在没必要给自己找这种麻烦。
资金、人才、舆情,这三道关卡一卡,皇商便成了眼下最合适的破局之法。
至於说这场拍卖不重要……
区区一帮逐利的商人,在这天子脚下,在官府磨刀霍霍的威压面前,谁又敢翻出什麽浪花来?正因如此,这场关乎大明经济命脉的牛刀小试,反倒成了内书堂那些预备役小太监们的练手场。用陛下的话说,总是要多给年轻人一些锻链机会的嘛。
方正化大步走上高。
他的风格与王承恩截然不同。
他眼见下上百双眼睛盯着自己,非但不怯场,反而觉得热血澎湃。
「诸位!」
方正化猛地一敲锤子。
「第二项拍品,乃是永昌元年,北直隶铁制气井,集中采购项目!」
「此一项,集采一万口气井!」
「底价五万两!」
「采用降价拍卖之法!」
「价格最低者,获此项目!」
「拍得此品,便可直接与北直隶新政财务司签订文书。」
「合同一成,先拨三成货款,交货无误後,再结全额!」
「若供货极快、质量过硬,还能直接拿到下一期气井采购的优先权!」
方正化扫视全场,语速如连珠炮一般:
「诸位掌柜的,气井一口,全铁打造,成本不过二两银子。若是按原价拍走,那便是三万多两的纯利!」
「此物抽水之效,是桔棕的三倍,是人力的五倍!如今已在京师城郊风靡!」
「更何况,北直隶新政汹汹,挖井抗旱那是各州府县官员的头等政绩指标!」
「这一期是一万口,下一期,难道还能少於两万口?」
「走过路过,千万莫要错过!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买卖!」
他滔滔不绝,言语间极尽煽动之能事,硬是把准备开口的商人们压得找不到插嘴的缝隙。
商人们等了老半天,才趁着这位小公公喘口气的功夫,赶紧举牌报价。
「四万五千两!」
「好!四万五千两第一次!还有没有更低的?诸位,眼光放长远些!」方正化扯着嗓子喊。「四万两!」
「三万九千两!」
「两万五千两!」
商人们可不吃画大饼那一套。
价格一路滑落,很快就逼近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底线。
此时还在举牌的,已经全都是京中铁作行业的掌柜。
两万五千两,看着帐面上还有五千两的赚头。
但若是算上生铁价格的波动、工匠的吃喝、还有资金垫付的风险,这几乎就是在赚辛苦钱了。商贾逐利,不仅看帐面数字,更要看压货和工期。
这气井确实风靡,但构造太过简单,又和显微镜不一样,并不是特许经营的垄断生意。
做完这一期,指不定各地乡镇的铁匠铺自己就能仿造铺开。
能把价格咬到两万五千两,已经是这些铁作商人带着几分政治投机、想在官府面前露个脸的心思了。方正化急了,极力鼓动唇舌:
「诸位!别光盯着北直隶啊!明年可就是永昌新政二期了!」
「山西!河南!山东!陕西!哪一处不需要这压力井?」
「今天拿下一万口,明天就是三万口、十万口等着你们呢!」
然而,任凭他喊破喉咙,这铁打的死物,终究没有之前那「显微镜专利」惹眼。
京中的铁作行当里,恰好也没有一个像张文山那样敢把身家性命全押上的赌徒。
最终,价格死死停在两万四千两,就再也掉不动了。
方正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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