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故人 (第1/2页)
　　
　　密码接收的时刻，是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到来的。
　　
　　灰白色的天光下，那扇嵌在山体中的金属巨门泛着冷硬的光泽。门前空地上，只有他们粗重的喘息，和肥肥妹警戒的鼻息声。林海半跪在地，将短波电台的天线调到最佳角度，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时间跳动。
　　
　　13分钟，在极度疲惫和高度紧张中，被拉扯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陈老师靠在一块岩石上，脸色灰败，几乎虚脱。宁宁将苏醒过来、茫然啜泣的小女孩轻轻搂在怀里，陈小妹和郭小宁依偎在她脚边。杰克则站在最前方，与肥肥妹并肩，目光扫视着谷地来路和两侧山崖——谁知道最后时刻会冒出什么？
　　
　　时间跳到13:59:30。
　　
　　林海按下接收键。电流的嘶嘶声在寂静中放大，接着，是预料之中的、加密的滴滴声。一连串复杂的长短音，持续了约一分钟。然后，是林建国最后的声音，清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密码序列已发送。老杰，这是最后一次通讯。北京……陷落了。不是被水淹，是秩序。但种子库必须存在。进入后，找一个叫‘牧羊人’的负责人，出示我的识别码：Alpha-Seven-Niner-Whiskey。他会明白。永别了，老朋友。保重。完毕。”
　　
　　通讯彻底切断，只剩下空洞的电流噪音。林海迅速将接收到的密码序列输入一个连接电台的微型***——这是他从军用设备上拆下来的。绿灯闪烁几次，屏幕上显示出一行不断变化的十六进制代码，以及倒计时：29分47秒。
　　
　　动态密码的有效期只有30分钟。
　　
　　“快！”林海挣扎着站起，拖着伤腿冲向金属门。杰克扶着他，两人跌跌撞撞来到门侧的扫描区。那是一个不起眼的灰色面板，没有任何标识。
　　
　　“怎么用？”杰克急问。
　　
　　“把***对准这里，按同步键！”林海吼道。
　　
　　杰克照做。***屏幕上的密码序列瞬间投射到扫描面板上，化作流动的蓝色光纹。光纹渗入面板，沿着门体上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纹路蔓延，像激活了某种沉睡的脉络。
　　
　　几秒钟后，低沉而悠长的机械运转声从山体内部传来，沉闷，厚重，仿佛巨兽苏醒的**。金属门中央出现了一道笔直的光缝，随后，厚重的门扇开始向两侧滑开，速度缓慢但坚定不移。门后是黑暗，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有冰冷干燥的气流涌出，带着金属和臭氧的味道。
　　
　　门开到可容一人通过时，杰克迫不及待地用手电照进去。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宽阔的金属通道，四壁光滑，顶部是规则的照明板（目前未点亮），延伸向地心深处。
　　
　　“走！进去！”林海推了杰克一把。
　　
　　就在这时，肥肥妹狂吠起来！不是对着门内，而是对着他们来时的方向。
　　
　　谷地入口处，影影绰绰出现了人影。不止一个，是一群。动作蹒跚，但速度不慢。皮肤在灰白天光下泛着不祥的青黑。是被污染者。数量……至少十几个。它们似乎被这里的动静或活人的气息吸引，正朝这边涌来。
　　
　　“快进去！”杰克朝宁宁和陈老师大喊，自己则转身，和林海并肩挡在门前。林海拔出了手枪，子弹只剩三发。杰克捡起地上的一块尖锐岩石。
　　
　　“你们先走！带女孩和狗进去！”林海对宁宁吼道。
　　
　　“一起走！”宁宁背起女孩，却不肯独自进入那未知的黑暗。
　　
　　“没时间了！门可能有关闭机制！”陈老师咬牙站起来，想帮忙，却踉跄了一下。
　　
　　污染者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它们扭曲的面容和浑浊的白眼。最前面几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开始加速。
　　
　　林海举枪，瞄准，但手在抖——面对这些曾经是人的东西，扣下扳机需要克服的心理障碍远超面对敌人。
　　
　　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一道炽白的光束，毫无征兆地从门内的黑暗深处射出！不是直线，是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迅疾的弧形，掠过冲在最前的三个污染者。
　　
　　没有声响，没有爆炸。那三个污染者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动作瞬间僵住，然后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再无声息。它们的额头正中，都有一个细微的、灼烧的焦黑小孔。
　　
　　其余污染者似乎被震慑，停下了脚步，茫然地原地徘徊。
　　
　　门内的黑暗中，传来脚步声。从容，稳定，一步一步，从深处的阴影走入门口微弱的天光里。
　　
　　首先看到的，是一双沾着些许灰尘但质地精良的户外靴。然后是被工装裤包裹的修长双腿，扎在裤腿里的上衣，以及一件裁剪合身的深色战术背心。来人身材高挑挺拔，手里握着一把造型流畅、枪口还萦绕着一丝热气的奇特枪械。枪械没有瞄准镜，但枪身上有复杂的光学感应器。
　　
　　当来人的面孔完全显露时，杰克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岩石“啪嗒”一声掉落。
　　
　　那是一张他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见到的脸。岁月留下了痕迹，鬓角已霜，眼角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明亮，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带着历经无数不可思议事件后沉淀下的平静与深邃——杰克到死都不会认错。
　　
　　“卫……卫斯理？！”杰克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声音干涩变形。
　　
　　来人——卫斯理——目光扫过杰克狼狈不堪却熟悉无比的脸，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久违的、带着些许揶揄的弧度。“老玩童，三十年不见，你的登场方式还是这么……别具一格。”他的普通话字正腔圆，略带一点难以辨明地域的口音，听起来和三十年前在西藏那个风雪夜初次相识时，几乎一模一样。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杰克大脑一片空白，无数疑问爆炸开来。卫斯理，这个神秘莫测、足迹遍布全球各种超自然和冒险事件的传奇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国家机密等级的“种子库”里？
　　
　　“说来话长。”卫斯理简洁地说道，目光已经转向那些又开始蠢蠢欲动的污染者。他手中的枪再次抬起，这次没有发射光束，而是射出一张闪烁着微弱蓝光的、类似网的的东西，罩住两个靠近的污染者。电网收缩，那两个污染者剧烈抽搐几下，倒地不动。“先进来。门要关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身后的金属门发出低沉的提示音，滑开的速度开始减缓，并有反向关闭的趋势。
　　
　　“快！”卫斯理侧身让开通道，手中的枪指向外面，形成掩护。
　　
　　再无疑虑。宁宁背着女孩第一个冲进门内。陈小妹和郭小宁紧跟。陈老师被林海半扶半推地进去。林海掩护着杰克后退。肥肥妹最后一个进入，它进入前，还回头对着谷地深处某个方向凝视了一瞬，那里似乎有更庞大、更沉滞的阴影在蠕动。
　　
　　所有人进入通道的刹那，沉重的金属门在身后迅速合拢，将最后一丝灰白的天光、刺鼻的空气，以及那些非人怪物的嘶吼彻底隔绝。内部陷入一片绝对黑暗，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和手电筒的光柱。
　　
　　“咔哒”一声轻响，似乎是卫斯理操作了什么。紧接着，头顶的照明板由近及远，逐一亮起柔和的白色冷光，照亮了这条倾斜向下的宽敞通道。通道四壁是某种哑光的银灰色合金，一尘不染，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微的嗡鸣，温度适中干燥。
　　
　　直到此刻，杰克才真正看清卫斯理。除了岁月带来的成熟与沧桑，他几乎没变。身姿依旧挺拔，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只是那眼神深处，除了惯有的冷静探究，似乎还多了一丝……沉重？
　　
　　“卫斯理，这到底……”杰克有无数问题要问。
　　
　　卫斯理却抬手制止了他，目光落在被宁宁放下来、虚弱靠在墙边的小女孩身上，又扫过受伤的林海和虚脱的陈老师。“先安置伤员。跟我来。”他转身，率先向通道深处走去，步伐稳健。
　　
　　通道很长，倾斜向下约百米后，来到一个开阔的圆形大厅。大厅四周有数个通道口，标识着不同的功能区域：生活区A-F、医疗中心、生态农场、动力中枢、数据库、指挥部等等。大厅中央有一个全息投影台，此刻是关闭状态。这里灯火通明，温度湿度宜人，有新鲜空气循环，与外面那个地狱般的世界判若两个星球。
　　
　　几个穿着灰色制服、表情严肃但动作干练的人员迎了上来，看到卫斯理，微微点头示意：“卫先生。”
　　
　　“准备医疗舱，有伤员和一名高热儿童。准备营养流食和休息室。”卫斯理吩咐道，语气自然，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之一。
　　
　　工作人员没有任何疑问，立刻行动。林海和陈老师被扶往一个方向，宁宁抱着女孩跟着一位女性工作人员走向另一个通道。陈小妹和郭小宁想跟宁宁，被杰克低声安抚住。肥肥妹则紧跟在杰克脚边，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卫斯理，既无畏惧，也无亲近，是一种纯粹的、审视般的观察。
　　
　　“你的狗，不一般。”卫斯理看着肥肥妹，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眼神里有东西。”
　　
　　“它救了我们很多次。”杰克简短回答，此刻他心乱如麻。“卫斯理，白素呢？她……”他想起了那位永远优雅从容、智慧与身手都堪称传奇的女子，卫斯理的妻子。
　　
　　“她在生态区，尝试优化作物生长参数。这里虽然与世隔绝，但我们要做最坏打算——可能永远无法回到地面正常生活。”卫斯理走向大厅一侧的休息区，那里有几张简单的合金桌椅。“坐。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一个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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