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52章十年霜雪尽,故音入梦来 (第1/2页)
乞儿国的秋,总是来得清浅又温柔。
紫金城的宫墙被漫山红叶映得暖透,御花园的金桂开得泼天满地,甜香缠着凉凉秋风,漫过雕梁画栋,飘进栖凤宫的明窗之内。
毛草灵正伏在铺着明黄色软缎的长案前,指尖捏着一支狼毫笔,垂眸看着案上摊开的疆域图。
案头香炉燃着静心的沉水香,青烟袅袅,将她眉眼衬得愈发温润沉静。十年光阴,早已磨去了她初来时的局促慌张,褪去了青楼里强装的乖巧隐忍,如今坐在这乞儿国最尊贵的位置上,她一身凤袍加身,眉眼间是执掌后宫、辅理朝政的从容气度,周身自带一股让人不敢轻慢的威仪。
身后轻手轻脚走近的侍女见她凝神太久,低声轻劝:“凤主,您已看了两个时辰的奏折,秋露重,仔细伤了眼睛。陛下方才还遣人来问,说晚膳备了您爱吃的水晶饺与莲子羹,让您歇一歇。”
毛草灵笔尖微顿,轻轻吁出一口气,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知道了。”她声音轻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把西边屯田的新册子拿来,我再核对一遍数字。”
侍女不敢多言,连忙转身去取。
这十年,乞儿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流民四散、粮产稀薄、连周边小国都敢随意欺辱的贫弱之地。
是毛草灵,把现代的耕作知识带进这片土地,改良农具,修渠引水,让荒田长出满仓粮食;是她,打破商路禁锢,开放边境互市,让紫金城变成南北商旅汇聚的繁华之地;是她,稳住后宫纷乱,平衡朝堂势力,陪着萧彻一步步从守成之君,变成威震四方的贤明君主。
整个乞儿国,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无人不尊这位从大唐“和亲”而来的明慧凤主。
只有毛草灵自己知道,她从来不是什么大唐金枝玉叶的公主。
她是现代车祸身亡的富家千金毛草灵,是长安青楼里卖艺求生的孤女,是为了活命,被迫顶了公主名分、千里迢迢来到这片陌生土地的替身。
十年了。
从及笄少女,走到如今双十年华,她在乞儿国扎了根,有了倾心相付的夫君,有了视她如母的子民,有了倾尽心血守护的江山。
她以为,过往早已被岁月深埋,以为这一生,都会在这片她亲手扶起的土地上,安稳度过。
直到那道熟悉却又遥远的声音,猝不及防地撞碎了她平静的岁月。
“凤主,宫外……宫外来了大唐的使者,说有要事面见陛下与您,旨意已递到了宣政殿。”
内侍尖细的通报声隔着宫门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迟疑。
毛草灵指尖一颤,刚刚端起的白玉茶杯轻轻磕碰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大唐。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猝然扎进她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她已经十年,没有听过这两个字被如此郑重地提起。
一旁的侍女见她脸色微白,连忙上前:“凤主,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毛草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缓缓放下茶杯,面上重新恢复平静,只是微微泛白的指尖,泄露了她的情绪。
“无事。”她轻声道,“替我更衣,去宣政殿。”
凤袍加身,珠翠环绕。
毛草灵一步步走出栖凤宫,踩在铺满金砖的宫道上,每一步都沉稳如常,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早已乱成一团。
大唐的使者……为什么会来?
十年和亲之约,早已在三年前便成定数,她这个“假公主”,在大唐早已是个被抹去存在的棋子,当年将她送入青楼、将她推上和亲路的人,怎么会突然想起她?
宣政殿内,文武大臣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乞儿国国主萧彻正坐在龙椅上,一身玄色龙袍,面容英挺,眉眼间是对毛草灵毫不掩饰的在意。见她进来,萧彻立刻起身,快步走下台阶,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可是累着了?”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毛草灵慌乱的心稍稍安定。
她抬头看向萧彻,眼中掠过一丝复杂,轻轻摇头:“我没事,陛下。”
萧彻紧紧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目光落在殿下站着的三位身着大唐官服的使者身上,眼神沉了几分。
他太清楚毛草灵的身世。
从最初得知她是青楼替身的震惊,到心疼她孤苦无依的怜惜,到后来携手并肩的深爱,他比谁都清楚,“大唐”二字,是她心底一道不能碰的旧疤。
今日使者突兀前来,必定事出反常。
殿内众人屏息凝神,目光都落在那位为首的大唐使者身上。
使者手持明黄圣旨,神情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大唐天子诏曰:昔年和亲乞儿国之灵阳公主,系朕至亲,贤良淑德,远嫁番邦,十年安好,朕心甚慰。今国泰民安,四海归心,念公主远别故土,思亲心切,特遣使者迎公主归唐,册封为国后夫人,赐居长安长乐宫,永享尊荣。望公主接旨,早日归乡,以全天伦。”
圣旨宣读完毕,整个宣政殿死寂一片。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毛草灵身上。
震惊,错愕,不安,不舍……各种情绪交织。
灵阳公主——那是她当年顶下的名字。
大唐皇帝,竟然要接她回去?
还要册封为国后夫人?
这是何等尊荣,何等诱惑。
那是她的“故土”,是她名义上的家,是锦衣玉食、权倾天下的长安。
而乞儿国,是她颠沛流离的终点,是她拼尽全力才站稳脚跟的异乡,是她从青楼孤女一步步爬上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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