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谬以千里 (第2/2页)
‘商会?商会只在乎那些大工厂。’
这种打击对大工厂来说尚且是毁灭性的,更何况是个人。
两人躲在商会避难所里抽完最后一根烟,保罗劝他一起离开,不要管工厂了,他们还不上债,银行也不会同意再次贷款给他们,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裘德考不想跑。
他不愿意放弃自己千辛万苦打下的基业,他着了魔一样认为自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可以爬起来一次,也可以爬起来第二次。
保罗不这么认为,他大骂裘德考疯了,赚大钱的时候他可以是裘德考养的一条哈巴狗,现在兜里一个子不剩,自然可以反咬他一口。
那天夜里,保罗拎着最后一瓶酒,手不停发抖,他目光涣散,望向烛火稀疏的窗外,再不肯吐出一个字。
作为一条丧家犬,裘德考如今还能去哪儿?
当他胡子拉碴头发凌乱地出现在赈灾公所外时,模样想必比第一次出现在教堂那日还要狼狈不堪,他不敢暴露外籍人的样貌特征,用一条磨损得灰暗陈旧的围巾蒙住头,瑟缩着身子,哆哆嗦嗦藏在巷子里。
地址是他连哄带骗从教会孤儿口中得来的。
传教士与修女愿意接纳他留在教堂度过难关,却不愿意给他唯一想要的东西。
在他们看来,一个走投无路的成年男子,不该去向一位纯粹无辜的少女求取接济,这个想法太过罪恶,更不近道义。
每每跌落谷底,总会被所有人投以不信任、复杂的目光,裘德考没有失控,更没有歇斯底里恶毒咒骂那些不肯施以援手的人。
有钱的时候,人人奉他为上宾。
没钱的时候,人人视他为野狗。
金钱至上的世界,痛打落水狗再正常不过,钱可以买来身份和地位,反过来一样。
就算是他自己也厌恶一个失败者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眼前。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裘德考的的确确是喜不自胜的,万般狂喜尽数迸发,强烈的求生欲瞬间攫住他的神志,压过所有尊严和体面,驱使他不惜放下一切,恨不得跪着爬到她脚下,只求她再度慷慨解囊,施舍自己一笔投资。
但是她身边的人太多了。
裘德考心急如焚,只能远远看着,他多么想要那些围在她身边的人尽数消失,只留下彼此。
她不会像那些唯利是图的人对他落井下石。
富兰克林曾说,比起那些你帮助过的人,那些帮助过你的人,更愿意向你伸出援手。
她不会拒绝他的。
是吗?
原本裘德考是这么不断祈求的,但是在他彷徨不安的等待中,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刺痛了他自以为顽强的心。
他曾以为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击倒。
股市崩盘背了一屁股债,裘德考没有放弃;
保罗想要扔下一切逃跑,他用提前签下的期票和借据,伙同经理毁掉合伙协议的原件和副本,将债务转移给保罗,任由供应商把想要逃跑的他带走,如今暂时安全下来,裘德考更不会放弃。
他错了吗?
裘德考不这么认为,保罗应该庆幸自己还有利用价值,这才是他选一个鲁莽自大的蠢货作为合伙人的真正原因。
与其一起被毁灭,不如牺牲另一个先保全自己。
只要拿到钱,他就能去银行......
不,他还在被追债,银行会优先要求用这笔钱清偿债务。
裘德考裹紧围巾,内心的焦灼和数个赚钱的法子一一冒起又再度被否决,逼得他冷汗涔涔,心乱如麻。
直到一个往日被他嗤之以鼻、全然不放在眼里的人,猝然撞入眼底。
——是吴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