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河 (第1/2页)
楚州,青口。
浑浊的黄水在此处汇入相对清彻的淮河。
“大河的汛期,大多集中在夏秋之交。”
杨成侃侃而谈,尽管身边坐着皇帝,他也丝毫不怯场。
在这里,就是他的主场,河边的杨成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杨成只是西夏的一个普通汉民出身,在投奔陈绍之前,勉强算是他们那一族的族长。
职权类似于里正。
他也是这十年逐渐学习积累,才成为大景头号治河专家。
杨成身为一个官员,名声极好,因为他以身作则,不贪不腐。
要知道,治河向来都是最容易滋生腐败的大工程,历代治河没有不贪的。
而且数目往往很惊人。
杨成人家就不贪.
所以尽管他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好人,也没有书本中圣人的情操,大家都说他是求名。
但君子论迹不论心,你管人家是为了什么,人家做到了就是好样的。
陈绍也听过他们家的逸闻,甚至广源堂还禀报过他们父子的关系。
不过他依然很看重杨成,甚至可以说是格外恩遇。
一个杨成,一个许进,是真给自己出力了。
两人就坐在黄河边,河水到了这里,基本已经很平缓。
陈绍看着河水,点了点头,今年算是比较成功的一年,虽然也有洪涝灾害的上报,但比去年又少了很多。
等到入秋之后、直到次年春季,水流便会不断减少。
河水最少时或不及汛期的两成。
这也是中原王朝难以凭借黄河阻击北方敌人入侵的原因,相比之下长江天堑就更加稳定。
如果站在一个皇帝的视角,就这条河,你真没法去爱它。
这玩意每年都会耗费你的帝国大量的财赋,然后还会给你造成无穷的麻烦。
堵不住、修不起、管不好,但你还不能不管。
你要是装看不见不管它,那么黄泛区的老百姓会教你做人
它常淹的那几个地方,名字叫出来都有点吓人——淮海、河北、山东,都是鼎鼎有名的造反大户。
杨成看着黄河的时候,眼神十分独特,比看他儿子情感还丰富。
人这辈子,要是跟某件事耗上了,其实也挺好。
巡视期间,陈绍基本没闲着,他也不搞什么扮猪吃虎,只是默默地带着侍卫去看,去走。
甚至遇到不平的事,他都没有插手,更没有吃瘪之后,突然就来一些侍卫太监,给他黄袍加身,人前显圣。
因为陈绍知道,只要他出手过一次。
那么接下来的巡视,他什么也看不到了。
此时经过一路的问询、探查、走访,陈绍已经初步了解了两淮一带的民生。
总的来说还可以。
老人们翘着腿闲聊时候,说大景确实比大宋时候官场清明,百姓的苛捐杂税也少了,煤、盐、棉也都进入了寻常百姓家。
六岁以上的人,都是经历过大宋和大景两朝的,所以大家都能作对比,都知道好坏。
但是要说民间过得多富裕,也没有。
毕竟大景建立了才只有六年,吃到开国红利、战争红利的,大多是定难军。
打天下的人,跟着陈绍出生入死,就是为了荣华富贵,他当年也就是这么跟人家说的。
不可能建国之后,就不兑现了。
所以陈绍对于军功的赏赐十分慷慨。
朝廷的收入虽然多,但这样一中和,剩下的钱也就那些。
修河、修路、垦荒、赈灾.都要花钱,都属于长期投入,功在千秋,短期内见不到很大的收益。
且这六年还都在打仗,大景建国前后,没有一年不打仗。
朝廷的开支大头,依然是军费。
而蔡京提出的居养制度,在地方上的落实,也很不尽如人意。
在金陵这一套做得还不错,但在地方上,更像是一个虚头巴脑的作秀。
等仗打得差不多了,战争的红利开始显现,反哺大景的时候,或许就可以做出一些改变。
人没钱了,什么事都做不成,国家也是一样。
夕阳西下,河风渐凉,君臣两个,坐在黄河入淮的交叉口,看着黄淮合流的混沌景象,各怀心事。
——
皇帝的仪仗渡过大河之后,便循着运河,向北行进。
沿通济渠(汴河)西北上行,五天后到达徐州。
沿途十分顺利,没有什么波折,只有在徐州时候,因为遇到了连绵阴雨,耽搁了几天。
要是行军的话,此时肯定是继续前进,但既然是出巡,陈绍就下令在徐州驻扎,等雨后道路干了再走。
陈绍就在住处歇息,召集当地的一些官员缙绅,前来问话。
顺便让随行的文官,去看看徐州地方的官员考核情况。
徐州这个地方很特殊。
它是南北水运的咽喉,汴河在此与黄河故道水系相接。
陈绍的船队从淮扬运河转入汴河后,一路向西北航行,抵达徐州时,再次与黄河相遇。
夺淮入海之后,原本这里就该干涸,但是因为大景治河,所以这里的河道也重新使用了起来,以此来分担下游的压力。
而随行的官员,都纷纷盛赞,说是这一路有“盛世通衢”的畅快感。
对他们来说,这交通便利得令人陌生。
很多文官,就站在河边,看着奔腾北去的大河,意兴遄飞。
他们也不管下不下雨,经常聚在一起游河。
跟着皇帝出来就是高兴,沿途吃喝不愁就算了,还能领略如此山河。
对于很多文官来说,走马兰台,衙署点卯,他们也很想看看书本里的万里河山锦绣。
这一趟算是圆梦了。
至于韩世忠等武将,走到哪都有以前的下属,这些中原膏腴之地上,遍布着定难军的将士。
他们已经成为这些土地的所有者,也是大景最坚实的基石。
有他们在,谁也动摇不了陈绍的统治。
哪怕是一天之内下令流放二十万人,他们也只能乖乖服从。
雨停之后,圣驾继续北上。
八天之后,到达了济宁城外。
各部先后从一道石拱桥过河,陈绍和李师师在马车里观望周围的景象,只见地势一马平川。
北方的秋日,草木远不如南方丰茂,不过河岸上的垂柳,仍将四下的景色点缀上了一抹抹绿意。
没一会儿,前方隐约传来了一声声鼓响。
接着就有人前来汇报,说是发现了大路上的人群,中间旌旗飘荡,周围还有许多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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