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与君别 (第2/2页)
云百里默了默,还是忍不住问道:“那……若你还阳后发现,大将军确实化险为夷,且真相已水落石出,你可会后悔?毕竟,七年之后,你……就要永世呆在这里。”
“不会,”秦勉没有分毫犹豫,“在秦家军里的六年,做探马斥候,再辛苦,也是扬眉吐气的日子。做人,能带着几分英雄气,结结实实地活这么几年,我已经够本。再投胎,纵然去大富大贵或者书香门第,未必更让我快活。”
这番回答,像冥河浪涛,汩汩冲向云百里。
此女的想法,如此不留余地。
却……又似乎,颇有道理。
继而,代入自己的境况后,隐隐哀愁,裹住了云百里,令他生出天涯同路、惺惺相惜的感受。
二人就这般一前一后,彼此缄默地又赶一程路,秦勉才再次开口道:“云官人,进阴曹司前,我也冒昧一问,你是为何留在地府当差?”
“据说我生在这里,已经呆了好久啦。”
“据说?”秦勉咂摸着这个词。
意思是,起码,有过妈,但,很早就殁了?
“嗯,据孟婆姐姐说,”云百里幽声道,“咳,地府的故事,三言两语说不清,你先忙你的正事去吧。”
……
秦勉在引曹司游荡一日,最终选的还魂之身,是应天府一位病死的小娘子,叫“金绵”。
大琉国都应天府,离江南不远,官话有吴越口音。
秦勉此番头回跟着秦芳进京,凭着哨探的敏锐观察力,发现都城官话,将“秦”姓念作“金”。
“绵”更是与“勉”同音,自己回阳间后,很快就能适应别人喊这个名字。
故而,秦勉浏览地府那面生死墙、寻找应天府辖内将死之人的名录时,目光很快被“金绵”这个名字吸引。
但促使她定下此人的更大原因,是金绵的身份——“金琼首饰铺”的当家。
秦勉未到及笈,便游走塞北大镇市集刺探军情,后来侍奉秦芳,又见多了上乘物品。
她对好看的妇人首饰很懂些门道,起手要比投去其他身份的人家,更不易穿帮。
同时,应天府的达官贵人们,必会像江北那些大州的有钱人一样,常吩咐衣帽坊或者首饰铺的掌柜,带着货品到府上,供自己挑选。
在都城没根没基的秦勉,若有了首饰坊掌柜的身份,比投胎做个小康人家户主,或者低级差役、白身士子的,能更快地接近朱紫大臣,探查真相。
那日,她与义母秦芳,在本该是最安全的尚书府遇险,秦勉回想一些诡异的细节,推测是毛尚书父子做了局。
而下到地府,竟得知秦芳仍活在阳间,秦勉更觉蹊跷万分。
难道,自己的死,只是对外掩饰义母还活着?
若这般腌臢阴谋,与朝堂权斗、甚至勾连敌国有关,自己首先,便要设法进入毛尚书的府里,查找蛛丝马迹,既是给自己一个交代,更是弄明白秦芳时下的处境,乃至,大琉的社稷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