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将门女 (第2/2页)
“军衙前那排鼓,都是人皮做的。城里的女人不愿被拉去军帐,他们就剥她们的皮,做成鼓,立在大街上。里面,有我娘,和我姐。”女娃又说。
秦芳默然几息,吩咐手下:“把那些鼓拆下来,小心收殓,埋去城南义冢。”
女娃丢了手中的首级,跑到鼓列中,砍断其中两只的杆子,抱起鼓身,回头对秦芳道:“埋了我娘和我姐,我就跟将军走。”
秦芳点头:“你叫什么?”
“二妮。”
“没有姓?”
“我娘没有姓,我爹姓白,是个秀才。胡人打过来的时候,我爹嫌我们累赘,自己往南边跑了。我不会再姓他的姓。”
秦芳道:“好,那你就跟我姓秦,我收你做义女。”
前朝开始,武将都有在军中收假子义女的习惯,作为亲信中的亲信,少则几十,多则上百。
女娃忙跪下磕头。
秦芳又道:“我军中的义女们,名字都和力有关,我盼着你们战时全力以赴,平时自食其力。你的名,就叫‘勉’吧,有个‘力’字。”
女娃从此有了个好名字。
接下来的几年,她也完全对得起这个名字。
她勤勉、机警、耐劳,是秦芳帐下年纪最小、却屡屡探得紧要敌情的哨探。
攒下三四轮军功后,秦勉还对秦芳说:“义母,等我再长结实些,我要冲锋上阵,和胡兵硬刚。我不怕战死。”
那时的秦勉,不会想到,自己最终,并非血洒边关,而是死在母国国都——大琉的应天府。
今岁,是兴和二十五年,春初,秦家军趁着北胡内部各派系内斗之际,又打了几场胜仗。
战后,将士们于涿州大本营休憩,秦芳则带着亲卫回到大琉都城应天府,面见已经六十岁的开国皇帝陈琅,以及兵部堂官,奏禀军务,接受赏赐。
朝堂传言,秦芳或许还将升爵,从定远侯,升为“梁国公”。
大琉的侯爷里,女侯四五位,有凭借祖宗向大琉献地而世袭侯位,也有秦氏这样出自军旅的武侯。
但皇帝下旨封女子为国公,还是头一遭。
秦芳带着秦勉等牙卒,回到都城应天府的第二日,户部尚书毛健的公子毛峥,就亲自来送请帖,邀秦将军赴家宴。
毛健乃大琉立国后的第一批进士,初入仕途时在北边做县令,颇善农桑经营与安置四方流民,搞粮搞钱、增加丁口,政绩斐然。
他对当时镇守边塞的秦芳母亲秦清,常有援应。
二十年来,边军的战功,也令毛健颇得皇帝与朝堂认可,他终于坐到了户部尚书的位子上。
秦芳视毛尚书为“世叔”,每次回京必要以晚辈礼仪拜访毛府,皇帝陈琅专门口谕过,御史们不得罗织“朝臣暗通边将”的弹劾。
这次毛公子来请,秦芳自也欣然前往,无非仍像以往那样,没什么排场,轻车简从,只带一名牙卒。
秦芳叫上了秦勉。
“你是头一次随我回京,要多见见世面。”秦芳乐呵呵地对秦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