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小年夜 (第1/2页)
沈韫回襄阳已经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她每日去岘山祠堂上香,日日坐在宣忠堂批文书。她没有问罪李钊,也没有追着庞充问城下那一仗。衙署开门,军营点名,仓廪清点,驿道恢复。谁的兵归谁,谁的粮归谁,文书一封一封批下去,像把散开的线一点一点重新拢紧。
可沈韫知道,那些线下面全是血。
小年的夜晚,节度使府后院偏厅摆了一桌宴。
那间偏厅从前是沈昭批文书批累了歇脚的地方,墙上挂着一幅山南东道全境舆图,边角被火烤得发黄卷曲,上面还有他当年用朱笔标的记号。
炉子烧得很旺,炭火通红。
桌上摆着几样菜,都是军中常见的羊肉、胡饼、襄阳本地产的淡酒。光落在桌面上,人的脸在暗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墙上,像一群挨得很近又隔得很远的人。
来的人也不多。
梁崇义,薛南阳,李钊,庞充,韩璋。
还有沈韫。
沈昭从邠州带出来的旧人,终于又坐到了一张桌上。
沈韫今日没有穿平日那身宽大的素白圆领袍,而是换了一身窄袖素色劲装,外面仍披着斩衰的生麻。丧期还有整整二十五个月,这一身重孝还得一直穿着。
今日打臂鞲,只是为了束住袖口,护住伤口,也为了方便拔刀。
虽然她未必拔得动。
可小年的这顿饭,未必真能太平吃完。
庞充来得最晚。
他一进门,脚步顿了一下。
偏厅里的气息太沉了,沉到连他这个从汝州一路打到房州又爬回来的人,都觉得门槛比平时高了一寸。
他没说什么,把佩刀往案上一搁。刀鞘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坐下来,拿起酒壶,自顾自倒了一碗,仰头喝了。
酒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领口上。他拿袖子擦了一把,袖口本来就有油渍,也不差这一道。
梁崇义坐在上首。
他如今已经是山南东道节度使。
这顿饭,是他攒的局。
不是为了过节,也不是为了叙旧。
是要让这几个从沈昭旧帐下走出来、又在襄阳城下兵戎相见的人,重新坐回一张桌前,重新知道谁是主,谁还在山南东道的规矩里。
梁崇义端起酒碗。
“今日请诸位来,不为过节。”
这句话一落,庞充嚼肉的动作停了一下。
梁崇义声音不高:“我接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已近一月。该撤的人撤了,该补的粮补了,该入册的名册入册了。”
他停了一下。
“这些日子,诸位都还算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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